陆尘从林城回到汉东已经是晚上九点。
车子刚进省政府大院，张树立就迎上来，神色有些紧张：“陆省长，省委办公厅那边来了好几通电话，说沙书记有急事找您，让您回来后立刻去他家。”
“现在？”陆尘看了看手表。
“现在。电话里说，事情很紧急。”
陆尘想了想：“去跟沙书记说，我刚从林城回来，一身灰，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个小时后就过去。”
张树立愣了一下：“陆省长，这……”
“就这么回。”
“明白了。”
陆尘回到省政府的住处，洗了个澡，换了件干净的衬衫。他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坐在客厅里，给自己泡了杯茶。沙瑞金这么急找他，肯定跟周小山的案子有关。乔建军被断了胳膊，沙瑞金脸上也无光——周小山在省委办公厅干了五年，是乔建军从外省带过来的秘书，他的出事情，传到京市，对沙瑞金和乔建军都是个不小的打击。
一个小时过去后，陆尘才慢悠悠出门，坐车前往省委家属院。
沙瑞金的住处是一栋独立的小楼，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秘书等在门口，看到陆尘来了，赶紧迎上来：“陆省长，沙书记在书房等您。”
陆尘跟着秘书进了小楼。书房里，沙瑞金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连姿势都和上次他来时一模一样。他抬起头，表情有些阴沉：“陆尘同志来了，坐。”
陆尘在沙发上坐下，等着沙瑞金先开口。
“陆尘同志，我听说你今天去林城了。”
“是的。去调研林城的县域经济发展情况。”陆尘平稳地回答，“林城的情况不太乐观，Gdp增速全省倒数第一，财政缺口大，产业转型困难。我跟林城的领导班子谈了谈，让他们拿出一个三年行动方案。”
沙瑞金显然对林城经济不感兴趣：“我还听说，你的人在林城抓了省委办公厅的一个干部？”
“有这回事。”陆尘点头，“省公安厅在林城办案的时候，当场抓获三名犯罪嫌疑人正在盗窃他人财物。其中一人是省委办公厅的周小山。”
“盗窃他人财物？”沙瑞金眉头紧皱，“具体是什么情况？”
“周小山等人闯入林城一栋私人别墅，试图盗窃别墅内的财物。被公安干警当场抓获，人赃并获。经过初步审讯，周小山承认是受人指使。”
沙瑞金的手指在书桌上敲了几下，节奏有些急促：“周小山是省委办公厅的干部，按照干部管理权限，他的问题应该由省委机关纪委来处理。你们公安厅直接抓人，是不是有点越权了？”
“沙书记，按照相关法规，任何人涉嫌现行犯罪，公安机关都有权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周小山是在实施盗窃行为时被当场抓获的，属于现行犯。公安厅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完全符合法律程序。”
沙瑞金的语气有些冷硬：“陆尘同志，省委有省委的规矩，办公厅的干部出了问题，省委自会处理。你让公安厅直接动手，等于在打省委的脸。”
“沙书记，我没有打任何人脸的意思。”陆尘的态度也硬了起来，“但如果非要这么说，那我也得问问——周小山深更半夜跑到林城去偷东西，偷的还不是普通财物，而是跟赵瑞龙案有关的证据。他一个省委办公厅的干部，跟赵瑞龙的案子有什么关系？谁指使他的？”
“陆尘同志，办案子要讲证据。”
“我当然有证据。”陆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沙瑞金桌上，“这是周小山的手机通话记录，案发前三天，他跟乔建军同志的秘书通了七次电话。这是林城别墅的监控录像，拍到周小山等人撬门进入的画面。这是从他们车上搜出的物品清单，包括古玩字画三十多件，经初步鉴定，跟赵瑞龙案的多项赃物特征吻合。”
沙瑞金脸色变了。他没想到陆尘的动作这么快，证据链已经形成了。
“沙书记，我不是要跟任何人过不去。”陆尘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赵瑞龙的案子，是中央督办的大案。任何人试图销毁证据、妨碍调查，都是跟中央作对。周小山的事情，我已经向京市有关方面汇报了。如果省委要自己处理，我没意见。但有一点——必须公正公开，不能包庇，不能隐瞒。”
沉默了很长时间。沙瑞金闭上眼：“你先回去吧。这件事，省委自会处理。”
陆尘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住脚步：“沙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周小山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大鱼还藏在深水里。您来汉东，是想干一番事业的。但有些人，不是您的朋友。”
他没有回头看沙瑞金的反应，走出了小楼。
夜色很深。陆尘坐进车里后座，没有急着让司机开车，而是掏出手机，找出那条陌生短信。赵铁栓也在林城。林小芳交代过，赵铁栓是赵立春老家的亲戚，在岩台那边的煤矿圈子里也算一号人物。他从不是赵立春私生子——原着设定里根本没有这号关系——但他跟欧阳菁的几笔大额资金往来，是欧阳菁案里一条清晰的暗线。这个人现在突然出现在林城，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陆尘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祁厅长，周小山那边，审得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只承认自己一时糊涂，受了别人怂恿，但死活不肯说出谁指使的。不过我们在他手机里发现了一条昨晚删除的短信，发件人是一个加密号码，内容只有四个字——‘东西到手’。”
“发件人能查到吗？”
“技术科正在查，但加密级别很高，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尽快。另外，你安排几个人，暗中查一下赵铁栓在林城的行踪。他可能还在林城，也可能已经离开了。我要知道他来林城干什么，见了什么人。”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陆省长，赵铁栓这个人，我有点印象。他在岩台那边有个煤矿，规模不算大，但一直很稳当。以前赵立春在位的时候，他每年都要去汉东好几趟。”
“赵立春倒了之后呢？”
“之后就没怎么来过了。这次突然出现在林城，确实不太正常。”
“继续盯着。”
陆尘挂了电话，对司机说：“回省政府。”
车子驶出省委家属院。陆尘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乔建军的秘书被抓，是折了乔建军的一条手臂。乔建军不会坐以待毙，他肯定要反击。周小山这条路走不通了，但乔建军还有别的渠道。他背后那位，在汉东官场经营了大半辈子，根系之深，不是赵立春能比的。
而他刚从省城请来的救兵——那位中组部常务副部长，才是真正能在棋盘上落子的人。现在，那位救兵应该已经快到汉东了。
第二天清晨五点多，汉东望江楼宾馆。
一辆省城牌照的奥迪在夜色中驶入宾馆后门。
与此同时，祁同伟坐在技术科监控台前，屏幕上跳动着刚刚被唤醒的信号。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陆尘的电话：“陆省长，加密号码破解了。昨晚那条短信的原始信号，是从省委大院发出的。发射基站覆盖范围不大，信号圆心的那个房间，登记的使用人名字叫乔建军。”
消息传开之前，天色泛起微光，汉东这座棋盘上的棋子，已经悄然挪动了位置。
陆尘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逐渐泛白的天际线，将手机放回口袋。
他知道，今天太阳照常升起的时候，注定会照亮一些从不该被掩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