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寻有意将事情闹大,开口之时,暗中运起内劲。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亮通透,传遍了无念山的每个角落。
前来观礼的江湖群雄闻言,顿时一片哗然,指指点点,议论不休。
江湖与朝堂虽一直两不相干,井水不犯河水!
可面对外族侵土,家国大义是所有人心中底线,天下武者向来默契一致对外。
无念山何曾受过这般当众诘难,被扣“通外弃义”的帽子?
一众弟子瞬间怒极,拔剑上前,将林寻围在中间。
苏漓心头大急,深知一旦开战,林寻区区三千人绝无生路。
连忙拉住他,低声急劝道:“师弟,切勿冲动!”
“不用管我,你先走,我去找掌教师伯周旋!”
一旁赵飞心里狂骂林寻吃饱撑得,没事找事。
可他本就是侯府家臣,又是奉命而来。
眼见主子有难,岂能坐视不理,明知悬殊巨大,仍旧选择振臂大呼。
“全体将士拔刀,誓死保护侯爷!”
双方持刃相对,大战一触即发,众人都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林寻只是平静的扫过众人,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笑意。
扬声下令道:“众将士听令,放下兵刃!”
赵飞满脸难以置信,以为林寻这是疯了!
三千精骑拼死一战,尚且难以抗衡无念山门人。
若是主动弃刀,无异于任人宰割!
急声道:“侯爷!万万不可呀!!”
林寻早就想好了拿捏无念山的连环计策,本就没打算硬干!
义正言辞道:“我大雍将士,披甲执刃,只为保家卫国、驱逐蛮夷。”
“可战死沙场,可马革裹尸,唯独不能将手中兵刃对准同族!”
“今日无念山若执意动手,行亲者痛、仇者快之事,那便让他们动手便是。”
此话一出,苏漓瞬间想明白了林寻的小心思!
暗暗感叹林寻心思缜密,手段高明。既然打不过,便索性不打。
三千将士皆是收复三州,对抗铁勒蛮子,护卫百姓的忠义铁军。
无念山若当众屠戮卫国将士,便是自绝天下,等同于铁勒帮凶。
从此就站在了江湖同道,大雍万民的对立面。
赵飞转瞬也悟透其中深意,心中暗自叹服自家侯爷智谋无双,当即高声传令。
“侯爷所言极是!我等手中长刀专杀蛮夷,不伤同族!”
“今日只为送嫁,讨一杯喜酒,又不是来闹事的,全员收刀!”
三千甲士应声收刃,动作整齐划一…
戒心看在眼里,心知自己吃了一记天大的暗亏,满腹憋屈却无处发作。
沉声挥手道:“收了吧,没看见林候的人都退了吗?咱们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
无念山众弟子心不甘,情不愿的收了剑,紧绷的对峙之势,也就此消解。
戒心转头看向林寻,恨不能用眼神杀了他!
冷声道:“林寻,按道理,你该在黑铁矿山才对,何以现身此地?”
林寻挑眉轻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和威胁。
“戒心师叔,黑铁矿山那点腌臜事,您真要我当众一件件细说?”
戒心眼角猛跳,不敢接话,立刻转移矛头,当众逼问挖坑。
“不必扯旧账,本座只问你,今日你大闹婚宴,是专程前来抢亲?”
这一问,可谓歹毒至极,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无论林寻承认与否,皆是落人口实。
承认,便是蛮横霸道、强夺人妻。
否认,便是辜负苏漓,薄情寡义。
就连苏漓也下意识转头望他,心中多了几分犹豫和期许!
林寻迎着师姐那双藏着期盼的眼眸,无奈一笑。
坦然开口道:“少给小爷挖坑。小爷不是抢亲,是来接师姐回家的。”
苏漓闻言,心头微堵,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提裙来到林寻身前,抬手揪住他耳朵,气愤中又带着几分亲昵:
“什么接我回家?直说抢亲怎么了?”
“姐姐我生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
“难道还配不上你?臭小子,姐姐我告诉你。就算真嫁给你,那也是姐姐我下嫁扶贫!”
“几年不见,本事长了,胆子反倒小了!”
训完之后,又转头看向面色铁青的戒心
“戒心师叔,懒得和你废话,直说吧,怎么才肯放我走?”
“算了,问你也没用,你说了不算!”
被晚辈直呼其名,戒心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手指苏漓正要厉声训斥。
苏漓却不给他机会,抬声朝着殿上高喊。
“观心师伯!再这般僵持纠缠,无念山今日真要沦为天下笑柄了!”
高台之上,观心道长手持浮尘,携四名亲传弟子缓步走出。
目光深邃,威压如山,看着几人明知故问。
“无量天尊!苏漓,本座问你,你嫁聂五龙,可是心甘情愿?”
“若你不愿,可直言拒婚。我无念山,绝不落一个逼迫弟子婚嫁的污名。”
苏漓心知这是掌教给的台阶,同样也知道,此事不会这么简单。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打了无念山的脸面,后面的事就不好办了。
似是而非的说道:“师伯,事已至此,弟子无需多说。”
“我只求离开无念山,其余,任凭师伯定夺。”
观心闻言眉眼舒展开来,冷声说道:“你想走便走?那我无念山门规何在!”
“林侯方才满口家国大义、天下苍生,以此裹挟拿捏无念山,我无念山确实是毫无办法!”
“他日若以此胁迫各派,难道天下各派,皆要对你俯首听命?”
一句话,直接将林寻推至整个武林的对立面。
观礼宾客再度窃窃私语,不少修士看向林寻的眼神,已然带上戒备与敌意。
林寻暗骂老狐狸圆滑毒辣,面上却是不露分毫!
拱手一礼道:“既然掌教如此说,那林某便抛开朝堂身份。”
“只以江湖后辈的身份,请真人指出一条明路!!”
观心微微颔首,悠悠说道:“简单。你若能胜过五龙,一切皆可商量。”
苏漓闻言脸色骤变,冷声说道:“师伯不公!聂五龙已是归元境,师弟不过通脉境!”
“两者境界天差地别,你这是要他送死!”
林寻却故作淡定,转头看向聂五龙。
一本正经开口道:“师姐莫慌,我虽未必能赢,但撑个百八十招,还是勉强能做到的。”
聂五龙颜面尽失,怒火滔天,又被林寻如此轻视,顿时怒火中烧!
怒声道:“大闹我大婚,折我颜面,如今还敢这般轻辱于我?”
“好好好!劳烦诸位豪杰作个见证!”
“林寻,你若能在我手中撑过十招,这门婚事,就此作罢!”
不等众人回过神,林寻干脆利落的回道:“一言为定!”
苏漓急忙拦在他身前,压低声音劝道:“打什么打,疯了你!”
“聂五龙的五龙诀霸道至极,我凝罡境的修为,都未必撑得过五十招。”
“你不过通脉,如何能接下他十招?”
林寻俯身贴近她耳畔,低声打趣道:“师姐,不接不行呀!”
“我若是不接,你就只能让他天天看腿了!”
一句话勾起昔日玩笑旧事,苏漓又气又急,哭笑不得。
“看个屁!他也配!”
“别贫嘴!算了,想打就打吧,打不过,我就上!”
林寻嘿嘿一笑道:“师姐,小瞧我了不是。”
“哎,对了!我若失手打死他,是不是该传师姐你克夫了。”
苏漓见他临危不乱,还有心思开玩笑,反倒稍稍心安了一些。
白了林寻一眼,调侃道:“别想那么多,往死里打他!”
“赢了,咱们并肩下山。死了,我为你守寡…”
林寻连声求饶道:“别,你可别了…”
二人耳畔私语,亲昵无间。看得聂五龙妒火焚心,再也按捺不住。
他身形骤动,厉声大喝:“林寻,看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