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分店开了两个月,生意刚站稳脚跟,便有人来碰瓷了。
这日武松从州府回来,面色不太好看,进了铺子便蹲在灶房门口跟他娘说:“娘,州府城南那间分店旁边,上个月开了家新铺子,也叫‘武记炊饼’”。
苏晓晓将手里的擀面杖搁下来,问:“也叫武记?”
武松说:“招牌上写着‘武记炊饼·正宗老号’,比咱们的匾额还多两个字。他们卖的饼跟咱们的差不多,可价钱便宜两文”。
苏晓晓问:“客人买他们的还是买咱们的?”
武松说:“头几天客人图便宜,都跑他们那边去了。可吃了几天便回过味来了——他们的饼皮厚馅少,芝麻撒得稀稀拉拉的,跟咱们的不是一个味。如今回头客又慢慢回来了”。
苏晓晓将擀面杖重新拿起来,说:“那便让他们卖,他们卖他们的便宜饼,咱们卖咱们的实在饼”。
武松说:“可他们挂着‘武记’的招牌,不知道的客人还以为咱们开了两家店,一家的饼好一家的饼差,传出去对咱们的名声不好”。
苏晓晓想了想,说:“你明日去州府的时候,绕到他们铺子里买两张饼,回来我尝尝”。
武松第二日去了,买了两张饼带回来。
苏晓晓掰开看了看——饼皮确实厚,馅少得可怜,芝麻撒得零零散散,咬一口,味道寡淡。
苏晓晓将饼搁在案板上,说:“这饼烙得不行,可招牌挂得挺大。你去州府衙门里找刘书办,让他帮着查查这家铺子的底细——老板是谁,什么时候开的,有没有在衙门里登记过‘武记’这个字号”。
武松应了,第二日去州府找了刘书办。
刘书办翻了翻商税底册,说:“这家铺子是上个月登记的,老板姓钱,叫钱满仓,是州府本地人。他登记的字号是‘钱记炊饼’,可招牌上写的是‘武记’”。
武松将这话带回来,苏晓晓说:“他登记‘钱记’,挂牌‘武记’,这叫挂羊头卖狗肉。你明日去州府衙门里递个呈子,告他冒用字号”。
武松问:“告得赢吗?”
苏晓晓说:“告得赢,他登记的字号不是‘武记’,招牌上却写‘武记’,这是明摆着的冒用。你让刘书办把底册抄一份,附在呈子里递上去”。
武松应了,第二日便去办了。
过了几日,州府衙门判了下来——钱满仓冒用他人字号,罚银十两,限三日之内将招牌改回‘钱记’。
钱满仓不服,跑到武记分店门口闹事,堵着门不让客人进去,嘴里嚷嚷“武记仗着有都头撑腰,欺负外地人”。
武松在铺子里听见了,正要出去理论,被苏晓晓一把拽住了。
苏晓晓说:“你别去,我去”。
武松说:“娘,您别去,他那人混得很”。
苏晓晓将围裙解下来,说:“你娘我卖了半辈子炊饼,什么混人没见过”。
她出了铺子,走到钱满仓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四十来岁,胖墩墩的,穿一件绸衫,腰上挂着块玉佩。
苏晓晓说:“钱老板,你堵着我铺子门口,客人进不来,我今天的饼卖不出去,这损失算谁的”。
钱满仓说:“你告我冒用字号,我生意做不成了,这损失又算谁的”。
苏晓晓说:“你生意做不成,是因为你饼烙得不行,跟冒用字号是两码事。你饼烙好了,挂什么字号都有人买。你饼烙不好,挂‘武记’也没用”。
钱满仓被她说得噎了一下,苏晓晓又说:“你今日堵我门口,我也不跟你吵。我让人去衙门里请周差役来,他来了你跟他说”。
钱满仓一听“周差役”三个字,面色变了一拍。他在州府混了这么多年,知道周差役是武松的把兄弟,落到他手里没好果子吃。
钱满仓站了一会儿,甩了句“你等着”,便走了。
过了三日,钱满仓将招牌改回了“钱记炊饼”,可生意还是不行,过了半个月便关了门。
铺面转租给了个卖馄饨的,馄饨铺开张那日,苏晓晓让武松送了两屉炊饼过去,说:“街坊邻居的,往后互相照应”。
馄饨铺老板接了饼,连声道谢。
那晚苏晓晓坐在院子里纳凉,武松蹲在旁边帮她穿针。武松说:“娘,您今日跟钱满仓说的那番话,我听着比打他一顿还管用”。
苏晓晓将鞋底纳了两针,说:“打他一顿他记恨你,说他一顿他臊得慌。臊完了还得改,改了便知道你的厉害了”。
武松嘿嘿笑了一声,说:“那我往后巡街的时候也学着点,不打人,光说人”。
苏晓晓拿鞋底敲了一下他的手背,说:“你巡街该打还得打,小偷小摸的不打不长记性。我说的是买卖上的事,买卖上的事能动嘴便别动手”。
武松应了,继续帮她穿针。
那晚武安被潘金莲抱出来在院子里学走路,武大郎蹲在旁边张着手护着,武安迈了两步便扑进他爹怀里,咯咯笑。
苏晓晓将鞋底纳完了,剪断线头,把针别回布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听见街面上传来馄饨铺老板的吆喝声——“馄饨馄饨,热乎的馄饨,武大娘家的炊饼加馄饨,一套管饱”。
苏晓晓弯了弯嘴角,推开门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