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府管事走了之后,苏晓晓没把这事放下。
她让武松去县衙里查了查这姓蔡的底细——武松如今当着都头,县衙里的户籍册子、商税底档都能翻到。
武松翻了两天,回来说:“娘,这姓蔡的住在城东客栈里,登记的名字叫蔡福,说是蔡太师府上的管事。可我让客栈掌柜翻了翻他的行李,里头既没有蔡太师府的令牌,也没有太师府的文书,只有几件换洗衣裳和十几两银子”。
苏晓晓将手里的擀面杖搁下来,说:“蔡太师府上的管事,出门只带十几两银子”。
武松说:“看着不太像”。
苏晓晓说:“你明日带两个人去客栈里,客客气气地请他来铺子里喝茶”。
第二日武松带着两个差役去了客栈,将蔡福“请”到了铺子里。
蔡福进了铺面,见苏晓晓坐在柜台后头纳鞋底,武松站在旁边抱着胳膊,面色变了一拍,强笑道:“武大娘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来买饼方子的”。
苏晓晓将鞋底搁下来,说:“蔡管事坐,喝茶”。
蔡福坐下来接了茶,苏晓晓说:“蔡管事说自己是蔡太师府上的人,可有凭证?”
蔡福说:“走得急,没带”。
苏晓晓说:“没带不要紧,你写封信回东京,让府上捎个凭证来,我见着凭证再跟你谈方子的事”。
蔡福端着茶杯没说话,苏晓晓又说:“蔡管事若嫌写信慢,那便说说蔡太师府上的事——太师府在东京哪个坊,门朝哪边开,府里管事的都叫什么名字,太师平日吃什么茶”。
蔡福支吾了半天,说:“太师府在城东,门朝南,管事的有好几个,我便是其中一个。太师平日喝什么茶我哪知道”。
苏晓晓笑了一声,说:“蔡太师府上在东京汴梁城西的甜水巷,门朝东,管事的管事叫蔡九,是太师的本家侄子。太师平日喝的是福建路进贡的龙凤团茶,从不喝别的。蔡管事连这些都不知道,怕是太师府上的门槛都没迈进去过”。
蔡福的脸白了。
武松在旁边将茶杯往桌上一搁,说:“冒充太师府的人,按律要打三十大板”。
蔡福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说:“武都头饶命,小的是邻县一个破落户,听说蔡太师府上在收炊饼方子,便想着冒充管事来讹几个钱。小的该死,小的再也不敢了”。
苏晓晓将鞋底重新拿起来,说:“三十大板记在账上,先不打你。你回去把骗过的几家铺子的钱退了,退完了来县衙里交罚银。若是再让我知道你冒充太师府的人,下回可没这么便宜”。
蔡福连连磕头,爬起来跑了。
武松将人放走了之后,回来问苏晓晓:“娘,您怎么知道蔡太师府上在甜水巷?”
苏晓晓将鞋底纳了两针,说:“你娘我从前在东京待过几年,太师府门口卖过炊饼”。
武松说:“您什么时候在东京待过!”
苏晓晓将鞋底翻了个面,说:“你还没出生的时候。那时候你爹还在,我们一家在东京卖饼,太师府门口那条街最热闹,一天能卖三屉”。
武松说:“那您怎么又回清河县了?”
苏晓晓将针别回布上,说:“东京米贵,攒不下钱。清河县铺面便宜,便搬回来了”。
武松哦了一声,蹲在旁边帮她穿针。穿了两下没穿进去,被苏晓晓拿鞋底敲了一下手背。
这事了了之后,苏晓晓让武松去县衙里递了个话,说:“往后若有外地来的客商,说是某某府上的管事、某某衙门的师爷,一律先查验凭证再谈买卖。没凭证的,先请到县衙里喝杯茶,查清楚了再放”。
县太爷觉得这话在理,便让武松在县衙门口贴了张告示,上书“凡外来客商自称官宦人家管事者,须持凭证到县衙登记,方可在本县谈买卖”。
告示贴出去之后,街面上果然清静了不少,那些冒名顶替的骗子见了告示便绕道走。
孙七那日揉面时问苏晓晓:“大娘,您说往后还有人来买方子不?”
苏晓晓将一屉炊饼搁进蒸笼里,说:“有,可再来的人得先过县衙那一关。过了县衙那一关,还得过我这关。我这关可不好过——真金白银拿来,方子不卖;想合伙的,拿铺面来换,我出方子你出铺面,挣了钱五五分”。
孙七说:“那要是人家出了铺面又反悔呢?”
苏晓晓将蒸笼盖子盖上,说:“反悔便打官司。我如今有儿子当都头,有媳妇管账,有孙子在铺子里坐镇,打官司打得起”。
孙七嘿嘿笑了一声,继续揉面。
那晚苏晓晓坐在后院的歪脖子枣树下纳凉,武安被潘金莲抱在怀里喂米糊,武大郎蹲在灶房门口刷碗,巧娘在旁边帮着擦碗,武松坐在苏晓晓旁边帮她穿针。
苏晓晓将鞋底纳完了,剪断线头,把针别回布上,说:“二郎,明日你巡街的时候绕到城东客栈去一趟,看看那蔡福退了钱没有”。
武松说:“我今日已经去过了,他退了三个铺子的钱,还欠一家,说明日凑齐了便还”。
苏晓晓说:“你盯着些,别让他跑了”。
武松应了,站起来去院子里劈柴。
苏晓晓坐在灯下,将这几日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蔡福冒充太师府的人,被她拆穿了;县衙门口贴了告示,往后骗子少了;铺子里的生意照常红火,武安也一天比一天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