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萧瑟，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在这东林城外盘旋不去。
“三。”
城墙之上，气氛凝重。
一名身形魁梧如铁塔般的汉子，双手死死抓着墙垛。
他赤着上身，虬结的肌肉上纵横交错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有的还在渗着血，可他浑然不觉。
一双布满红血丝的虎目，死死盯着远处那天际的一抹金影。
胸膛剧烈起伏，如同风箱一般呼哧作响。
“夫君！不可！”
一声低呼在他耳畔响起。
在他身旁，一名身着黑色云纹长裙的美妇，面色惨白如纸。
那张原本端庄秀丽的脸庞此刻写满了惊恐与焦急。
她那一双柔夷死死拽着那汉子的衣襟。
“不要中计！”
“求援的消息已经出去了，妖尊大人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只要再撑一撑……再撑一撑就好！”
美妇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在这肃杀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无助。
那汉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喘着粗气，那一双眼睛瞪得如同两只巨大的铜铃，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视线穿过护城大阵的光幕，死死锁定在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身上。
那种恨意，若是能化作实质，恐怕早已将那金发女子千刀万剐。
然而，现实往往比理想要残酷得多。
“二。”
金发女子根本没有理会城墙上的骚动，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那一双湛蓝色的眸子里，只有漠然。
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只。
在俯瞰一群即将被踩死的蚂蚁。
在这个倒数声落下的瞬间，天地间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风声，还在呜呜作响。
所有跪在地上的妖族俘虏，此刻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则是在默默祈祷。
但祈祷，显然救不了他们。
“一。”
这一声落下，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那金发女子脸上露出了一抹极不耐烦的恼怒之色。
仿佛是因为这些蝼蚁浪费了她宝贵的时间。
她那戴着金色手甲的右手，只是轻轻向下一挥。
“动手。”
简单的两个字，宣判了终结。
“噗嗤——”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对轰。
在那一瞬间，数千柄悬在俘虏后颈的飞剑，同时斩落。
剑光如洗，连成了一片刺目的寒霜。
紧接着，便是鲜血喷涌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竟如同一声沉闷的雷鸣。
数千颗头颅滚落尘埃，鲜血瞬间染红了焦黑的大地，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血溪。
“啊——！！”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
城墙之上，瞬间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无数妖族守军目眦欲裂，有人甚至控制不住想要冲出大阵。
却被身边的同袍死死按住，只能发出绝望的咆哮。
“别看。”
高空云层之上。
苏清寒别过头去，那一双总是带着几分媚意的美眸中，此刻却是一片不忍。
她伸出一双素手，第一时间捂住了身前虎子和猫小妹的眼睛。
她的手有些微微发凉。
这一幕，实在是太惨烈，也太令人窒息了。
对于两个孩子来说，这无疑是这一生都无法抹去的噩梦。
沈然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黑眸中，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虽然早有预料。
但这种屠杀战俘的手段，这种残酷的逼降方式，多少还是让他感到有些不适。
这人族修士的吃相，未免也太过下作了些。
所谓的正道修士，在利益面前。
有时候比起魔修还要来得更加残忍。
然而，就在此时。
异变突生。
在那金发女子身后的虚空中。
一阵诡异的空间波动突然荡漾开来。
紧接着，一个身披红色斗篷的矮小身影，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
那人身材极其矮小，甚至还没有那金发女子胯下的马高，活脱脱像个地缸成了精。
他的面容苍老且狰狞，满脸的褶子如同风干的橘皮，一双倒三角眼中闪烁着阴毒的绿光。
他看着下方那成片的尸体，不仅没有丝毫怜悯。
反而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嘴角硬生生扯起一抹森然且贪婪的弧度。
“桀桀桀……”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响起。
只见他身形猛地一动。
原本披在身上的那件破旧红色斗篷，竟在瞬间迎风暴涨！
“呼——”
狂风骤起，腥风扑面。
那红色斗篷瞬间化作遮天蔽日的血色红云，直接笼罩了半个天际。
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森然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自那斗篷之上喷涌而出，迅速向着下方的战场席卷而去。
“这是……”
沈然瞳孔骤然一缩。
他清晰地看到，在那翻滚的血色魔气之中，无数张扭曲痛苦的面孔在哀嚎，在挣扎。
那些刚刚死去的妖族俘虏。
他们的尸体上飘出一缕缕灰白色的虚影。
那是他们的魂魄！
这些魂魄还没来得及消散，就被那恐怖的吸力强行扯向空中的红色斗篷。
一时间，鬼哭狼嚎之声大作，整片天地仿佛瞬间变成了十八层地狱。
密密麻麻的冤魂，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尽数被那斗篷吞噬殆尽。
“万妖衣。”
就在这时，琉璃那清冷而平静的声音在沈然脑海中响起。
“此为魔道至阴至邪的法宝，需以活人或妖族生魂祭炼。”
“此衣可吸取妖族修士的魂灵为己用，不仅能增强防御，更能将怨灵化为攻击手段，乃是上古魔修中极为歹毒的秘术。”
说到这里，琉璃顿了顿。
“这种粗糙的炼制手法，应当是得到了某种残缺的魔道传承。”
“比起真正的万妖衣，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到底是魔祖分魂，这种专业对口的知识，琉璃那是信口拈来，如数家珍。
沈然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下方那恐怖的一幕，心中泛起一阵寒意。
果然。
此物一出，那东林城之上，所有的妖族修士更是彻底炸了锅。
那城墙上的魁梧汉子，此刻气得浑身都在剧烈发抖。
他那双铜铃大眼中，血丝密布，几欲滴出血来。
杀人不过头点地。
可这群人，杀了人还要抽魂炼魄，让人死后都不得超生！
这简直是对妖族最大的侮辱和挑衅！
若不是一旁那美妇正拼了命地死死抱住他的腰，用尽全身力气阻拦。
他恐怕早就已经失去理智，直接出城与那群畜生拼命了！
“这些人……”
苏清寒美眸含煞，胸脯剧烈起伏，显然也是被气得不轻。
沈然也是眉头紧锁。
不管是在什么地方，哪怕是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
魔修这种为了变强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拿生魂修炼的存在，都应该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才对。
正道修士若是遇到了，即便不当场斩杀，也绝不可能与之同流合污。
可眼下。
那金发女子身为统帅，一身正气凛然的灵铠，显然是正经修士的路数。
居然如此明目张胆地与魔修合作？
甚至还故意杀俘虏，助那魔修吞人魂魄？
难道说，在这里，规矩变了？
魔修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