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阵缓缓地拉开了一道口子。
那厚重的、流光溢彩的护山光幕,自正中央向两旁无声地退去,露出一条仅容数人通行的、光洁的甬道来。
萧禹与玄天子,便在几位沧溟宗长老的引领之下,一步踏入了那宗门之内。
入得阵中,眼前的天地登时又换了一副模样。
这沧溟宗的宗门内部,远不是外面那般纯粹的血雨腥风。可即便如此,那无处不在的、惨烈的痕迹,却依旧如影随形,怎么也洗刷不尽。
萧禹放眼望去,但见那入宗的大道两旁,处处都残留着恶战之后的惨状。
那原本应当平整光洁的、以海底温玉铺就的、泛着莹莹青光的道面之上,此刻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龟裂的裂痕。
有些地方更是整块整块地凹陷了下去,露出底下灰褐的、松动的土石,与那尚未干涸的、暗红色的、黏稠的血迹。
那血,有人的,也有妖魔的,早已渗进了那玉石的纹路之间,纵是有人正一盆一盆地泼着那混着灵泉的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擦拭,却终究还是留下了那一圈圈触目惊心的、暗褐色的印痕。
一具具妖魔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道旁,正被那一个个面色疲惫的低等杂役弟子费力地拖拽、堆积着。
那些尸体形貌各异,丑恶不堪。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那呲牙咧嘴、张牙舞爪的狰狞模样;有的则早已被法器轰得焦黑一片,缺胳膊少腿,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焦糊与腥臭混杂的气味。
萧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那不远处的几面描金绘彩、本该气势恢宏的墙壁之上,此刻竟也布满了,一道道深深的、狰狞的沟壑,与那被火焰灼烧过的大片大片的焦黑的痕迹。
一看便知,这宗门的大阵,此前怕是已经被打破过几次了。
只是,不知是凭着那些弟子们怎样的血勇,怎样的牺牲,才终于一次次地将那些闯将进来的妖魔给重新驱赶了出去,又咬着牙,将这座早已是千疮百孔的护山大阵重新启动了起来。
这般想着,萧禹的目光便又深了几分。
而这一路行来,那一个个正忙碌着救助同门、搬运尸体、修补阵法的沧溟宗弟子,在瞧见了他们这几人的时候,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他们的目光,落在萧禹与玄天子的身上,那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浓烈到了极点的崇敬。
显然,这些弟子早已在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之中意识到了。
方才,那于九天之上洒下一片恐怖神威、将那铺天盖地的妖魔都尽数化为齑粉的援军,不是旁人。
正是眼前的这两位。
而对于强者,尤其是对于那等一手之间便能扭转乾坤、力挽狂澜的绝顶强者,这些于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过来的修士,自然是发自肺腑地向往且敬畏的。
更何况,这两位还是有恩于他们性命的大恩人。
于是,萧禹一路行去,所过之处,那些弟子便都纷纷地停下脚步,垂下眼帘,弯下腰来,将身子深深地弓了下去。
更有那胆子小些的,竟是不敢抬头,只敢拿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瞟上一眼,旋即又飞快地垂了下去,面上尽是那受宠若惊般的、怯怯的敬意。
萧禹对此只是微微颔首,并不言语,神色仍是那般的淡然。
他随着那几位长老,沿着那条光洁却残破的主道,不紧不慢地一路向前走去。
走了约莫小半盏茶的工夫,一座巨大的宫殿,终于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一座巍峨到了极致、也庄严到了极致的宫殿。
它便坐落在,这整座沧溟宗护山大阵的最中央,那最核心、最要害的一处所在。
远远望去,那宫殿的轮廓,竟与这整座岛屿、那头自十万大山尽头一路延伸入海的巨大玄武交相呼应,浑然一体。
但见那宫殿低矮却极是厚重,通体以一种黝黑古朴、泛着幽沉光泽的不知名的海底巨石堆砌而成。偌大的一座殿宇,四平八稳地趴伏在那里,没有那冲天而起的飞檐,也没有那直插云霄的楼阁,反倒是整座宫殿都像是在刻意地压低了身形,贴近了地面,宛如一头正自沉沉酣睡、却仍自不动如山地镇压着这一方海域的匍匐巨龟。
雄伟,沉稳,不动如山。
单是这般远远地望上一眼,便教人从心底里生出一股莫名的安心与敬畏来。
而这座宫殿,也是那满目疮痍的、沧溟宗全宗上下所有的、数也数不清的建筑之中,唯一的一座——
还保存得尚且完整的。
那几位沧溟宗长老,一路将萧禹与玄天子引到了那宫殿之前,方才停下脚步。
那为首的大长老上前一步,运转法力,朝着那厚重的大殿之门轻轻一挥。那两扇看着便知沉重万分的、青铜浇铸的巨门,便在一阵低沉的、轧轧作响的、令人牙酸的闷响之中,缓缓地向两旁打了开来。
门甫一开,便有一股浓烈到了极点的、说不出是腥是寒的、诡异至极的气息,自那幽暗的殿宇深处扑面而来。
玄天子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萧禹却依旧是面不改色,只平静地迈步走了进去。
然而,人才堪堪踏进那殿门,目光尚未完全适应殿内的幽暗,整个人便不自觉地微微顿了一顿。
因为,他看见了。
就在那宫殿的正中央,那片幽暗的、唯有穹顶之上几缕惨淡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冷光勉强照亮的最核心之处——
盘踞着一个,半龙半人的存在。
那是一个形貌可怖到了极点、也邪异到了极点的庞然巨物。
他整体上依稀还保留着一个“人”的大致轮廓。
可也仅仅只是一个轮廓罢了。
他那颗本应与常人无异的头颅之上,此刻竟生出了两根粗砺的、嶙峋的、蜿蜒向上的漆黑龙角。那龙角之上坑坑洼洼,布满了细密的、暗沉的血纹,就如同两条自他颅骨深处硬生生地钻将出来的狰狞怪蛇。
他那本应是披着衣衫的、挺直的脊背之后,此刻竟也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粗壮的、遍生着黑鳞的尾巴。那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拍打着身下的地砖,所过之处,竟将那坚硬的、玉石般的地面都碾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而他那一双手,此刻也早已不再是人手了。
那十根本应修长白皙的手指,此刻尽数粗胀、扭曲,变成了一双覆满了漆黑龙鳞的森然利爪。
那指尖之上一根根尖锐得泛着寒光的勾趾,便如同十柄淬了毒的弯刀,只消轻轻一划,怕是要将人连皮带骨都撕得粉碎。
然而,比这一切都更要令人遍体生寒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那本应是人眼的位置,此刻却赫然挤着三枚瞳孔。
三个狭长的、妖异的、泛着幽幽绿光的瞳孔,硬生生地挤在同一只眼眶之中。那三枚瞳孔各自为政,又彼此摩擦,滴溜溜地乱转着,透出一股子说不出的混乱、暴虐、邪性与疯狂。
只消被那样一双眼睛看上一眼,怕是连魂魄都要被生生地吸了去。
而他的身躯,更是庞大得骇人。
那足足有数百米之长!
他就那样盘踞在那大殿的中央,那庞大得几乎要将整座宫殿都塞满了的身躯微微地起伏着,仿佛是在沉睡。
可即便是这样一个沉睡着、一动不动地、被牢牢锁住的存在,其周身那股子邪异到了极点的力量,却依旧是惊天动地,令人胆战心惊。
萧禹甚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人仅仅只是一次呼吸,那自他口鼻之间吞吐而出的气息,竟都裹挟着一股浓烈到快要凝成实质的、黑色的、邪异之极的魔气。
那魔气所过之处,连那大殿之中的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得滋滋作响,扭曲,变形。
而更教人瞩目的,是那将他牢牢锁在此处的,那一条条粗壮无比、其上遍布着重重玄奥符文的锁链。
那锁链通体黑沉沉的,不知是以何等的海底神铁所锻。
其上一个古朴玄奥的、流转着黯淡金光的符文,便如同一条条扭曲游动的金色小龙,死死地缠绕、捆缚着他那庞大身躯的每一处要害。
脖颈,四肢,腰身,龙尾……
那一条条锁链将他锁得密不透风,动弹不得。
而那些锁链之上,那流转的、微弱得几乎随时都要熄灭的金光,便正是那镇压着他、令他不得不陷入这沉睡的最后一丝力量。
萧禹缓缓地收回了目光,面上虽仍不动声色,可那眼底深处,却已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极隐晦的凝重。
而身旁的玄天子,却是早已看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几位面露苦涩的长老,压低了声音,急促地问道:
“玄冥子掌门……他,他怎会变成这副模样?!”
“这是……妖邪入体,而且已是近乎完全异化了啊!”
“照此下去,怕不是下一秒就要彻彻底底地化作妖魔了!”
玄天子的语气又惊又急,显然是被眼前这一幕给深深地震住了。
那几位沧溟宗的长老闻言,那本就皱成一团的苦脸便又更苦了几分。
那为首的大长老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连空气都要被他叹得坠了下去。
“玄掌门所料不差。”
“我家掌门,他……他正是被那妖邪入了体啊……”
于是,那大长老便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萧禹与玄天子二人缓缓地道了出来。
原来,那沧溟宗的掌门玄冥子,在此前的一场血战之中,竟同时遭遇了三头实力堪比那二品境界的恐怖妖魔的联手围攻。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掌门玄冥子拼尽了全力,拼着重伤,也终于生生地斩杀了其中的两头。
可面对那最后一头、也是最强的一头妖魔时,他却已再没有力气去与之抗衡了。
万般无奈之下,掌门只得使出了那沧溟宗的一门压箱底的狠厉神通——
吞天大法。
他竟是硬生生地将那最后一头妖魔给一口吞入了腹中!
按掌门原本的打算,是先将那妖魔吞了困于体内,日后再寻那水磨工夫一点一点地将它缓缓炼化吸收。
可谁又能料到,那头妖魔却并非是什么单纯的魔蛟。
它原来早已被一头更擅长那夺人心魄、污人神魂的噬魂心魔给暗中控制住了!
那心魔藏于魔蛟的体内,等的便正是这一刻。
于掌门将那魔蛟吞入腹中、尚未及炼化之时,那噬魂心魔便骤然发难,妄图直接夺舍掌门的那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与肉身!
掌门自然是拼死反抗。
那一场于掌门神海识府之中的夺舍之战,外人看不见摸不着,却凶险到了极致。
最后,才在我等门下众人的相助之下,勉力将已经神志不清的掌门护着退回了这玄武天宫之中。
又借助了这天宫本身所蕴含的那一丝镇压万物的无上之力,方才勉强将那头心魔给暂时镇压了下去。
可那心魔又岂是易与之辈?
它在被镇压之前,临死反扑,竟又使出了某种诡异莫测的神通,在掌门的血脉之中种下了一股极难祛除的邪力。
原本凭着这玄武天宫的镇压之力,是可以将这股邪力给慢慢压制住的。
可偏偏那外面的妖魔,却如同疯了一般一波接着一波不断地冲击着这沧溟宗的护山大阵。
那连绵不绝的攻击消耗了阵法太多的力量,甚至连阵法本身都已经被冲击得有些不完整了。
阵法的力量一弱,那镇压力自然也就随之大减。
于是掌门体内那被压制着的邪力,便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终是将掌门变成了如今这副半龙半人的可怖模样。
说到这里,那大长老的声音已是哽咽而沙哑:
“我们几乎已经想尽了所有的办法,可却始终无法将掌门血脉之中那混杂了魔蛟与心魔的邪力给彻底净化。”
“若再没有别的法子,那为今之计便只有将掌门封入那玄冰绝狱之中,让他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看将来可还能觅得一线生机……”
“可那玄冰绝狱一入便是永世,怕是再也没有能出来的一天了……”
那几个长老说到动情处,竟是一个个都红了眼眶,只差没有落下泪来。
而萧禹听到此处,却是微微地眯了眯眼。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一桩事。
这种妖魔入体、夺人心魄的事,他在那大乾世界的诸多古老典籍之中曾经是见识过的。
便是那所谓的妖魔入体。
有一些阴邪的魔类是极为特殊的。它们没有实体,没有那物理意义上的攻击,它们所惯用的一切攻击都是直接施加在那生灵的灵魂之上的。
而它们最是擅长的,便是将那其他的生灵一点一点地污染、腐蚀,最终将他变成自己的眷属,变成一尊新的魔。
只是,萧禹也清楚,一般的这种心魔祸害的多是那些普通凡人或是那修为尚且低微的修士。
像玄冥子这样堂堂十大圣地的一宗之主,竟也会被心魔发难到这般地步,那可就真是前所未闻了。
“这可不妙啊……”
萧禹几不可察地低语了一声。
他举目望向那殿中那盘踞着、沉睡着的半龙半人的庞然巨物,眸子深处缓缓地掠过一丝冷意。
连一宗之主竟都会被心魔污秽到如此地步,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大乾世界的天道,或许当真已经开始偏向那妖魔了。
竟让它们诞生出了这般强大的魔。
萧禹正自沉吟之间,那几位长老却已是齐齐地将那眼巴巴的、满含着期盼的目光投向了他。
那目光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萧禹心念微动。
他也不再掩饰。
但见他抬手往头顶上空虚虚地一托。
那面古朴的昆仑镜,便自他体内应念而出,滴溜溜地悬于他头顶三尺之处。
而后,那镜面之上华光一闪。
下一瞬,一道清亮、纯净、仿若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的光华,便自那镜中倾泻而出,将那殿宇中央那沉睡的半龙半人的庞然巨物,从头到脚一丝不落地尽数笼罩了进去。
于是,萧禹便透过那昆仑镜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常人用肉眼看之不到的另一副光景。
但见那光华笼罩之下,掌门的全身竟是被一层浓浓烈烈的、翻涌不息的黑色邪气给包裹得严严实实。
那黑气浓得化不开,稠得搅不动。
而更骇人的是,那掌门的身体。
他那庞大身躯之上的每一寸血肉,此刻竟都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在那黑气的裹挟之下疯狂地、歇斯底里地抽动着、蠕动着、翻滚着!
那一块又一块的肌肉,那一根又一根的血管,那一片又一片的龙鳞,全都在拼命地扭曲、跳动,竟是在齐齐地反抗着那一条条金色符文锁链所施加下来的镇压之力!
它们就像是无数条不甘伏诛的毒蛇,在那躯壳之中横冲直撞,随时都要冲破这最后一层皮囊,彻底地挣脱出来!
而尤其集中在那掌门的脑袋之中。
那黑色邪气在其头颅之处浓得几乎要凝成一颗沉甸甸的黑球,其内更是有一股股令人心底发寒的邪恶波动,正一刻不停地向外喷薄而出。
萧禹目光微凝,心念一转,那昆仑镜的画面便也随之缩,径直聚焦到了那掌门的头颅正中,那识海神府所在之处。
而后,他便看到了那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但见那一片本应清明、澄澈的神海识府之中,此刻早已是浊浪滔天,黑气弥漫,宛如一方幽暗的魔渊。
而就在那神海深处,正有一头形如雾气、却又似兽似人的诡异心魔,张着那飘忽不定的血盆大口,一口又一口地疯狂地吞噬着那神海之中仅存的那一抹微弱的清光。
而在那心魔不断蚕食、吞噬的那一片清光之中,正盘坐着一道虚幻到了极点的身影。
那身影也是一眼便能看清,分明是一个闭目、盘膝、完全沉浸在修行之中一般的道士虚魂。
可那道士虚魂,此刻却已经虚弱得几乎要看不清了。
他的身影淡得如同水中之月、镜中之花,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心魔给彻底吞没,从此消散于这天地之间,再寻不到半点踪迹。
那便是这沧溟宗掌门玄冥子,仅存的、最后的那一缕神魂了。
萧禹默然片刻,缓缓地收了那昆仑镜,那镜中光华也随之一点点地散去。
而那几位长老,早已是看得两眼发直。
方才那昆仑镜所映照出的那一幕幕,可着实是把他们给惊得不轻。
需知,这掌门体内的情形,他们这许多日子以来费尽心思也始终无法窥探分毫。
他们也曾试过用各种神念法术去探查,可那些探入的神念才刚一靠近,便被那层层叠叠的诡异力量给瞬间吞噬得无影无踪,连一点渣都不剩。
可如今,这位萧首领竟凭那一面镜子便轻轻松松地穿透了那层层诡异之力,将那掌门体内深处的情形都给看得清清楚楚。
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有法子能救掌门?!
一念及此,那几位长老顿时是又惊又喜,心脏都不由得砰砰地狂跳了起来。
那为首的大长老更是一步上前,颤着声,满怀期待地问道:
“萧首领,您……您是不是……有办法能救我们掌门?”
“求萧首领无论如何务必救我们掌门一命!我沧溟宗上下感激不尽,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其他几位长老也都是连连点头作揖,眼中那最后一丝希望的火焰烧得正旺。
可萧禹却在那一道道灼热的目光之中缓缓地摇了摇头。
“几位,先别急着高兴。”
他淡声道,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萧某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把握。”
“几位也瞧见了,你们掌门的神魂如今还在这副身体之中。”
“这,正是最棘手之处。”
他顿了顿,道:
“若是我在这身体之内有什么太大的动作,一个不慎便极有可能会伤到他的神魂。到那时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所以眼下,萧某所能想到的法子便只有一个。”
“先将你们掌门的神魂从这副已经被彻底污秽、异化的身体之中抽将出来。”
萧禹说到这里,那几位长老的脸色便已是齐齐地变了。
萧禹却还是继续说下去:
“待那神魂一旦被抽出这身体之中,那魔蛟与心魔的邪力便再也无处寄存。”
“如此,萧某方能放开手脚去将那已经被彻底污秽的躯体连同那里面的邪祟一并解决个干干净净。”
“待事了之后,若是这身体还能复原,那便将神魂重新归位。”
“只是……”
他话音顿了顿,目光缓缓地扫过那几位长老那已然惨白的脸:
“若是这身体实在无法复原,那便只能为你们掌门另行重塑一具肉身。”
“只是那样的话,他这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怕是要尽数散去,化为乌有了。”
萧禹将这最后一句说完,便不再言语,而是静静地望着那几位长老,等着他们抉择。
那几位长老听罢,脸上那方才还是满怀期望的神情登时便僵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竟都是半晌无言。
他们又怎么会想到,萧禹竟会给出这么一个方案来。
这是要他们拿掌门那一身修为去赌啊。
如今这妖魔遍地,人族的处境已经越来越艰难了。
他们掌门玄冥子修为最高,可谓是这沧溟宗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若是他散去了修为,那沧溟宗便等于失去了这最强的一个战力。
可……若是不处理的话,那掌门怕是过不了多久便要彻底地化为妖魔。
到那时,以玄冥子那一身二品境界的修为,一旦化魔,那对这整个沧溟宗乃至东海沿岸的万千生灵而言,都将是一场泼天的浩劫。
这损失,可就更大了。
而若是将他封印起来,那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寻到那解救的法子。
说不定这一等便是永生永世。
所以,这两害相权之下……
那几位长老低声商议了一番,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无非是些“修为”“传承”“妖魔”“不能再拖”“迟则生变”之类的字眼。
商议良久,终于,那最初那位为首的大长老深吸了一口气,一步上前。
他面色凝重,却又透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他朝着萧禹深深地一揖下去,声音虽有些干涩,却掷地有声:
“好。”
“既然如此……”
“那便依萧首领之法来治吧!”
“总不能让掌门他……再这么继续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