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木合的身形,动了。
他并未如何移动,只是周身的气势,猛地一凝。
而就在这一凝之下,他身后那尊顶天立地的天地法相,竟也随之,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那法相原本垂于身侧的、虬结如龙、厚重如山的巨掌,忽然朝着那浩瀚苍穹,缓缓地、张了开来。
掌开之处,虚空裂解,无数金光汇聚,一柄长刀,便在他掌心之中,凭空凝现。
那刀,甫一出现,便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之意,如排山倒海般,朝着四面八方轰然席卷而去。
只是看一眼,萧禹便觉自己的双目,都似被那无形的刀意,狠狠地割了一下。
那是一种,连天地都将被割裂的、彻骨的锋。
仿佛这把刀,生来就是为了劈开这天、斩断这地而存在的。
而就在这长刀彻底凝成的那一刻,所有人才终于看清,头顶那一片天,竟在没有半分征兆的情况下,骤然变得混沌了起来。
方才还是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穹,此刻却像是被谁打翻了一缸浓墨,乌沉沉的、浑浊浊的云气,自天的尽头汹涌卷来,翻腾搅动,层层叠叠,再也透不出一丝天光。
那混沌,浓稠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其间隐约有无数灰蒙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影,扭曲缠绕,如万蛇攒动,看得人头晕目眩。
脚下的城池,脚下的厚土,也在同一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大地,疯狂地震动了起来。
那哪里还是寻常的地震?那分明是整片大地,都在这一刀之前,瑟瑟地发抖!
城头之上,砖石簌簌坠落,众人脚下,那青石铺就的、不知屹立了多少年的城墙,裂开了一道又一道触目惊心的、如蛛网般蔓延的裂缝。
城内的屋宇,成片成片地坍塌、倾颓,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凄厉的哭喊与惊呼,与那轰鸣的震荡声混作一团。
有那胆子稍小些的,早已瘫软在地,浑身筛糠般地抖着,只觉这天旋地转,仿佛下一刻,这天就要塌下来,这地便要陷下去。
天,裂了。地,崩了。
便是那真正的末日降临,怕也不过如此。
下方,大乾朝廷的那许多官员,此刻一个个早已是三魂去了七魄。
然而,就在那遮天蔽日的混沌之中,却有几个眼尖的、见多识广的,死死地盯住了那柄长刀的刀身,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刀身之上,流转着一道道玄奥而古老的花纹。
那花纹层层叠叠,古朴无华,却又仿佛蕴含着一整个世界的、最深沉的秘密。金光流转之间,那些纹路竟似活了过来,蜿蜒游走,明灭不息。
“这、这是……”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忽地发出一声近乎失声的尖叫,那声音尖利得,如同被人生生捏住了嗓子:
“先天神器!”
“这是先天神器——开天之刃!”
这一嗓子,如平地惊雷。
霎时间,方才还惊恐万状的众人,齐齐地朝着那柄长刀望去,而后,一个个的脸色,比之方才,还要惨白上三分。
“开天之刃?!”
“是了……是了!那花纹,那气息……错不了!”
“传说之中,开辟了这一方天地的先天神器……那柄斩开混沌、分天判地的开天之刃!”
“它、它竟在这位天可汗的手中?!”
惊呼之声,此起彼伏,那一道道目光里,满是见了鬼一般的、刻入骨髓的恐惧。
然而,比之旁的,更教这些人心胆俱裂的,还在后头。
因为就在那刀身之上,除了那些开辟天地之时便该有的古老花纹之外,竟还多了一道道细密的、宛如蛛丝般的裂纹,以及一道道本不该存在于其上的、形貌诡异的纹路。
那些裂纹与纹路,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就仿佛……这柄曾经开辟了天地的无上神器,在那混沌初分、天地初开之后,竟又不知被什么人、用了什么通天彻地的恐怖手段,重新锻造、重新淬炼,才化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那一瞬间,这些大乾官员,也终于明白了过来。
这位天可汗,究竟是凭什么,能够在如此年纪,便一路高歌猛进,踏足了那二品巅峰的无上之境!
传说之中,这柄开天之刃,在斩开天地、分判混沌的那一战之中,曾将那时节还未曾分明的、无数的天地大道,一并吸收、吞纳进了自己的刀身之内。
换言之,参悟这柄开天之刃,便等同于是在参悟那开辟天地之前的、最为原始、最为本初的大道!
那时节的大道,直指本源,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也远不似如今这般,被重重天机所遮蔽、被层层岁月所掩盖。
参悟它,比参悟现下那隐晦莫测的大道,其难度,何止是降低了万倍!
只要稍具天资,日夜参悟此刃,便如在迷途中得见明灯,在混沌中窥见本源,修为一日千里,又有何奇?
而这铁木合,便正是如此。
他之所以有今日,这柄开天之刃,居功至伟!
而那位天可汗,此刻对于这些大乾的官员,竟能一眼认出这柄开天之刃,却没有半分意外。
因为,他从未想过要遮掩。
他如今已是二品巅峰,放眼这偌大天下,除了那个被困守在京城之中、只能凭借着龙气法禁方能勉强发挥出一品之力、以此压制他的那位皇帝之外,这当世,早已再无一人的对手。
既已无敌于当世,他又何须藏着掖着?
他今日,就是要让这些人,好好地看一看,好好地瞧一瞧,他们此刻所面对的,究竟是一尊何等伟大的存在!
也让这些自诩天朝上国的、高高在上的家伙们,从此以后,都放老实一点,乖乖地、心悦诚服地,跪倒在他的面前,做他的奴仆!
可就在这满城惊骇、众人伏首之际,那城门之下的萧禹,神色却依旧平淡如水,非但没有半分慌乱,甚至连那原本因惊讶而皱起的眉头,都缓缓地舒展开了。
铁木合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心头不禁暗自冷笑。
这异界之人,若非强撑做派,那便是原本就不知这“开天之刃”四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过,无妨。
很快,他就会知道了。
而且,铁木合心中,还有一桩旁人都不知道的事。
这柄开天之刃,凶威盖世,却也是桀骜难驯到了极点。莫说是旁人,便是他铁木合,穷尽了手段,耗尽了心血,也始终未能让这柄刀,真正地认他为主!
唯有在这天地法相显化、以己心暂代天心之时,他方能借着法相之力,勉强地、将这一柄开天之刃,握在掌中,驱使一二。
而这,还是他在得到此刀之后,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将它动用出来。
非是他不愿,实是这天下,值得让他动用此刃的敌人,实在太少。
以往那些个所谓的强者,在他的这一身修为面前,早已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又哪里配得上,让他请出这柄开天之刃?
“你应该感到荣幸。”
铁木合缓缓地开口了。他的声音,在这一片天崩地裂的轰鸣声中,依旧清晰如刀,字字都似有万钧之重:
“这,还是本汗第一次,动用这一柄开天之刃。”
“死在这把刀之下,你的名字,将会被这方天地,被无数后人,世世代代地铭记。”
“能死于此刃之下,也算你,死得极有价值了!”
话音方落,他的手,便毫不犹豫地,朝着下方,猛地一划!
他身后那尊天地法相,也随之而动。那一柄握于其掌中的、能够开辟天地的开天之刃,自那高不可测的九天之上,轰然斩落!
那哪里是一记刀斩?
那分明是天之将倾,是万古崩塌,是最为古老的混沌之中,那一道劈开一切、也毁灭一切的第一道光!
而随着这一刀落下,这整个世界,仿佛也像是被唤醒了某种最为远古、最为刻骨的记忆一般,自内而外地,发出了一阵令人心头发麻的、绝望的哀鸣。
大地在战栗。
苍穹在战栗。
便是那无处不在的、冥冥之中的天道,似乎都在这一刻,颤抖了起来。
因为,它又想起了。
想起了那亘古纪元之前,就在它还混沌未分之时,曾被这一刀,生生地、从无边黑暗之中,劈开的那一段,最恐怖的记忆!
似乎是感应到了这柄开天之刃所散发出的、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那一直静静悬浮于虚空之中的昆仑镜,也终于,动了。
镜身之上,忽然爆发出无数道绚烂夺目的光彩。
那光彩,赤橙黄绿,青蓝紫靛,变幻无穷,又隐含着一种凌驾于诸天之上、睥睨万界的煌煌气度。
而就在那光彩流转的刹那,昆仑镜的四周,虚空开始剧烈地扭曲、坍缩、崩灭。
一瞬间,仿佛有无数个世界,在它的镜面之侧,生生灭灭,如泡影般生起,又如泡影般破灭。
那些幻灭的世界,化作了无穷无尽的、翻涌咆哮的虚空洪流,疯狂地汇聚,疯狂地叠加,在萧禹与那开天之刃之间,重重叠叠地,筑起了一道又一道、足以将天地都彻底隔断的、无上屏障!
一层,两层,百层,千层……
那些虚空洪流,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其间的每一缕气息,都足以碾碎一位寻常的强者。数万层叠加一处,便是那九天之上的真龙降世,怕也要被这无穷无尽的虚空深渊,生生地绞成齑粉!
这,便是昆仑镜的天威。
是那件足以定夺诸天、颠倒乾坤的无上至宝,在感受到生死危机之时,所自发显露出的、一星半点的可怕。
然而——
这一切,在那开天之刃面前,却仿佛,统统都不存在一般。
那一道道足以将天地都隔开的虚空洪流,那一层又一层足以绞杀真龙的虚空碎壁,在触到那柄刀的一霎,竟无声无息地,从中一分为二!
那刀,从它们之中,直直地,穿了过去。
就像是一柄烧得通红的利刃,插进了嫩如豆腐的积雪之中;又像是那亘古不移的天命,降临在了脆弱不堪的、尘世的法则之上。
任凭那虚空洪流如何咆哮,如何翻涌,如何拼了命地想将那柄刀拖住、缠住、吞没,到头来,却连减缓它分毫的速度,都不能够。
那柄刀,就那么,平平淡淡地、毫无阻碍地,穿行而过。
世界,在它面前,竟连一丝一毫的阻拦之力,都生不出来。
那是一种何等的绝望?
那敌手倾尽了全力,布下了足以逆转乾坤的重重防守,可到头来,却发现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自己的一切挣扎,都渺小得犹如尘埃,卑微得,连被碾碎的资格,都显得多余。
而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异变,又一次发生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那前所未有、足以令它彻底毁灭的巨大危机,那昆仑镜的最深处,竟缓缓地,浮现出了一道虚影。
那虚影,起初只是一团极淡的、几乎要散去的残影,渐渐地,才凝实了几分。
萧禹并不认得这道虚影。
然而,当他瞧见那虚影身上,那一袭绣着九条五爪金龙的、黑金交织的华丽龙袍之时,他的心中,便已豁然开朗。
始皇帝。
这是始皇帝,留存在这昆仑镜之中的,那一缕神念!
在感应到昆仑镜即将被毁、自身也难逃一劫的危机之后,这个一直藏匿于镜子最深处、从不轻易露面的存在,终于,再也按捺不住,现身了出来。
而这,也正是萧禹,先前之所以要选择,将这一面昆仑镜,挡在自己面前的真正原因。
那位天可汗,只当这面镜子,是萧禹用来抵御他的、一件威力惊人的无上法器。
可他却哪里知道,这萧禹,压根就从未真正地炼化过这面昆仑镜!
他所做的,充其量,也不过是勉强地控制住了它,让它乖乖地悬浮在自己的头顶罢了。
他之所以要这样,为的,就是要借着这位天可汗的、这一记开天之刃的力量,把那藏匿于镜子最深处的、始皇帝的神念,给生生地逼出来!
只要解决了那缕神念,那么,这面昆仑镜,便将重新化作一件无主之物。
而到那时,他便能在电光火石之间,将它,瞬间炼化,为己所用!
而对面的铁木合,亦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那一道自镜中浮现而出的、属于始皇帝的、强悍到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瞬息之间,便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这面镜子,竟根本就不是萧禹之物!
那萧禹,是在利用他,是在借他铁木合之手,替他萧禹,铲除那镜中原本主人所遗留下来的、那一缕神念!
“该死!”
铁木合那一张粗犷的脸,一瞬间,便阴沉了下去,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堂堂天可汗,竟被人,当枪使了!
被人当众,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股滔天的怒火,混杂着无穷的羞耻,如滚油浇火,轰地一下,蹿上了他的天灵。
可此刻,他便是再怒,却也已是骑虎难下。
这一刀,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纵然是他,也收不回来了。
刀势已成,天地已判。若他在这等关头强行收刀,那恐怖绝伦的反噬之力,非但不会消散,反倒会顺着那一条条因果之线,如决堤之洪一般,尽数反扑回他自己的体内,将他活活地、生生地,反噬成一个废人,甚至,直接身死道消!
所以,他虽然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此刻,却也终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柄长刀,势不可挡地,朝着那面镜子,落了下去。
而从镜子之中浮现而出的始皇帝,在现身的头一瞬,便猛地回头,那两道目光,如腊月寒霜,如九幽寒渊,直直地,钉在了萧禹的身上。
那里头,满是彻骨的寒意。
显然,他也已经明白,自己,是被算计了。
被这个胆大包天的异界小子,给算计了!
可眼下,这般局势,木已成舟,他便是心中再如何恨极,也终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面至宝昆仑镜,被这开天之刃,就此斩碎。
于是,他只能强压下那一腔翻涌的怒意,拼尽全力,调动起昆仑镜中,那一份最为原始、最为本源的力量!
昆仑镜,在一瞬间,急速地膨胀了起来。
它变得极大,极广,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似要将那整片虚空,都将那整个天地,都一并地、囊括进去!
那虚空,再也难以承载它。那天地,也再也难以容纳它。
而就在那镜面之上,一个又一个的世界,如走马灯一般,层层叠叠地浮现了出来。
那些世界,有的郁郁葱葱,有的黄沙漫天,有的星辰如海,有的阴曹地府,形形色色,无穷无尽,仿佛这诸天万界,都被这一面镜子,尽数地包裹在了其中。
诸天,似乎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万界,似乎都在这一刻,屏息了。
而后,无穷无尽的世界之力,自那镜面之中,轰然爆发,汇聚成一道混沌色的、仿佛蕴含着创世与灭世之秘的玄光,携着那毁天灭地之威,自镜中,激射而出,与那自天而降的开天之刃,短兵相接!
轰隆隆——!
以那双方接触之地为中心,一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毁天灭地的碰撞,轰然炸开。
那是锋锐,是那能够劈开混沌、斩断天地的、绝世无双的锋锐。
那是玄光,是那能够搅乱诸天、创造世界,亦能搅灭虚空的、混沌无极的玄光。
两股同样恐怖到极致的力量,就那么,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霎时间,整片天地,都随之,剧烈地震颤了起来。
那碰撞的余波,如一轮无形的、毁灭一切的风暴,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地席卷开去。
无数的屋宇,如纸糊的一般,轰然倒塌。
那高大巍峨、屹立了不知多少年的安阳城,竟在这一刻,从城基开始,一点一点地,分解、崩碎、湮灭!
那护城大阵,那城墙,那楼阁,那一切的繁华与喧嚣,都在这恐怖的力量之下,如沙滩上的字迹,被一个巨浪,无情地抹去。
天河,倒流了。
那原本自天穹之上倾泻而下、滋润万物的大河,此刻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下往上,硬生生地掀了起来,化作了一条直冲天际的、咆哮的水龙。
山岳,崩塌了。
那远处一座座绵延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亘古长存的巍峨巨山,此刻也像是脆弱的积木一般,轰然断裂,轰然倾倒,扬起漫天的、遮天蔽日的尘烟。
甚至,以这安阳城为中心,方圆不知多广的境内,那些潜藏于山川、洞府、深渊之中的无数妖魔,无论强弱,无论大小,都在这一股恐怖绝伦的力量之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齐齐地,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齑粉!
然而,这一场恐怖的风暴,非但没有吓退那些蠢蠢欲动的存在,反倒如同在暗夜之中,点燃了一盏通明的、足以照彻天地的煌煌明灯。
那最先躁动起来的,却并非这山野之间的寻常妖魔,而是那远在千里之外、正团团围困着大乾京城的无数大妖。
京城之外,那一方被龙气法禁所笼罩、金芒冲霄、却也被一层又一层黑压压妖气所死死锁住的天幕之下,那些奉命围攻当今皇帝、誓要将那人间最后一位天子活活耗死在城中的恐怖妖魔,此刻,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它们那持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疯狂的攻势。
那领头的一尊,形如小山,通体赤红,生着三颗狰狞的、如同蛟龙与蟒蛇交错而成的头颅,原本正张着血盆大口,一口一口地撕咬着那京城的护城龙禁。此刻,它那六只铜铃般的、冒着凶光的眸子,却骤然僵在了半空,死死地,朝着安阳城的方向,望了过去。
“宝……宝物……”
它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而狂热的低吼。那低吼,是贪婪,是渴望,是刻入骨子里的、对那无上气息的疯狂觊觎。
于是,它甚至顾不得再看一眼那城头之上、已近油尽灯枯的皇帝,便猛地调转身形,四蹄翻腾,踏碎了脚下的大半座荒丘,如一尊移动的、燃烧着血光的大山,朝着安阳城,轰隆隆地,狂冲而去。
它这一动,那围城的万千妖魔,便如整片乌云被狂风撕裂了一般,轰然散开,紧随其后,铺天盖地地,汹涌而来。
有那生长着九条长尾、周身环绕着阴雷的妖狐;有那通体覆满金毛、却生着一张鬼面的巨猿;有那身披残破甲胄、手持断戟的、连死亡都无法困住的尸王;还有那自云端探下、只露出一颗巨大独眼、便能摄人魂魄的吞天妖瞳。
它们,原本都是冲着那京城之中、那最后一位惶惶如丧家之犬的人族天子去的。
可此刻,那一缕自安阳城升腾而起的、足以令它们逆天改命的宝物气息,却比那皇帝的血肉、龙气,更加要命,更加地,让它们疯狂!
于是,那位困守在龙气法禁之中、早已身心俱疲的大乾皇帝,忽然间,察觉到城外那令他窒息了无数时日的恐怖压力,竟在这一刻,如退潮的海水一般,缓缓地、又极其诡异地,褪了下去。
他先是一怔,继而,那张苍老而憔悴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反倒浮现出了一抹更深、更重的阴霾。
因为那些妖魔,并不是退了。
它们,是被别处一件更了不得的东西,给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