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萧禹回到基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门外的碎石路上还留着几道白天兵马俑列队经过时踩出的深痕。

他没有直接去休息,而是先让林瑶去把苏星澜和温岚叫到了主屋里。

这个假基地里能用的人手不多,但能拿主意的人凑在一起,一张旧木桌也就够了。

油灯点起来后,屋里光线昏黄。

苏星澜把门掩上,温岚把几张画得潦草的地形图在桌面上铺开,又顺手把一块灵纹平板压在图角。

萧禹没有坐下,他站在桌边,用极平静的语调,把这次和九峰基地见面的经过拣要紧的说了一遍。

那头藏在海中的巨龟,编号512,能隐匿背上城池;沈知言这个人,S级序列,能看穿他人序列,但看不透他;九峰基地的概况,战斗人员约七八十个,其余多是老弱;还有那个已经与海洋发生融合的新世界——亚特兰蒂斯。

“他们不是从陆上撑不下去才找过来的。”萧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把杯底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轻响,“海里面也出事了。

异世界融合不只是陆地上有,海底也开始出现裂缝。

他们现在还能靠那头老龟躲着,可再往后,鱼鬼会越来越多,海中的凶兽也稳不住。

他们需要一个陆地上的锚点。”

苏星澜听得仔细,等萧禹说完,才开口道:“难怪你会亲自去。

如果海里的异世界真在扩大,那以后蓝星所有海岸线都不安全。”

温岚没有急着感慨,只问了一句:“你答应了什么?”

“最基础的同盟。”萧禹说,“互通有无,互传消息。

一方有难,另一方在能力范围内给些支援。

别的没多谈。”

他顿了顿,看向温岚,“交易的事,要派人去。

他们最缺陆地上的物资,粮食、布匹、燃料,还有能远距离通讯的灵纹器件。

你从总基地那边挑几个擅长谈判的,带上样品,按照我留下的暗记约时间,去跟他们谈具体的兑换章程。”

温岚点头:“好。

我今晚就把人定下来。”

她一边说,一边用指尖在灵纹平板上记了几行字。

霍猛和林瑶回来的时候,基地外的那条土路已经被踩得又实又亮,像被无数沉重的脚步反复夯实过。

人还没出现,地面先开始抖。

那抖不剧烈,却极有节奏,一下一下,像有一面磨盘在极远处慢慢碾近。

基地门口几个正往墙上补泥的汉子最先停了手里的活,直起腰朝远处张望。

田埂上弯腰除草的两个女人也扶着腰慢慢站起来。

接着,整片天光都像被压低了半寸。

基地外那片灰蒙蒙的坡地上,先是一排暗铜色的戈尖刺破晨雾,从坡后缓缓升起来。

然后是一排,再一排。

霍猛走在队伍最前头,骑着他那匹黑褐色的陶土战马,马颈和马肩还沾着些已经凝固成块的暗紫粘液。

他身后那支兵马俑队伍像一条从雾里爬出来的青铜长龙,慢慢悠悠地往回走,脚步声砸得土路上的碎石不停跳动。

最前面的几列长戈兵,戈杆上横七竖八地串着东西。

离得近些才看清楚,那是兽。

有的似狼,却生着四只眼,额心还凸着一块灰白色的骨瘤;有的身形壮得像牛,脖颈被拧成了半圈,满嘴尖牙还朝外翻着。

它们无一例外都已经被剥得半裸,皮肉被割开,内脏从豁口里往外坠,血腥味混着某种浓重的土腥气,一阵一阵地朝基地这边扑。

再往后,是刀盾兵,盾牌上搁着用粗藤捆扎好的凶兽皮料,高高一摞,压得盾面都微微下弯。

弩兵和枪兵身后,几辆陶土马车满载而归,车上堆着小山一般的晶核和兽骨,各色光芒从骨缝和晶面里漏出来,像一车车被硬生生砸碎又被强塞进泥坯里的星星。

战车车轮碾过之处,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辙底积着暗红色的血水。

“外头的诡异和凶兽,已经清得差不多了。”霍猛还没走到萧禹跟前,声音先到了。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近旁一个陶土兵,大步朝萧禹走来,满脸满身都是杀戮过后的热气。

盔甲上还挂着几块叫不出名字的碎肉,随着步子一晃一晃,像什么战旗上扯下来的破片。

他抹了一把溅在额角的血点,咧开嘴笑得极敞亮,“萧兄弟,你回来了,怎么样?”

霍猛一见他便迎了上来,步子大,语速也快,“那个基地的人怎么说?

愿不愿意跟咱们一起回去?”

萧禹摇了摇头,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惋惜:“他们说,要等我从王城那边回来,摸清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们那帮人警惕得很,毕竟在现在这种世道,能活到现在的,哪个不是把命攥在手里过日子的。

能留一句‘等消息’,已经算是给我面子了。”

霍猛听完,把虎符往腰上一挂,语气有些发急:“那还不简单,你带我去,我亲自跟他们讲讲。

他们有什么顾虑,我一个个说给他们听。

等他们看见这虎符,看见我身后这些兵马俑,自然就信了。”

萧禹笑了笑,拍拍他的肩:“沈兄那边的人,和你们不同。

他们对外来者防得极严,尤其是生面孔。

你越急着去,他们越觉得咱们另有所图。

还是等我从王城回来,再单独去一趟,把王城里的情况一五一十说给他们听。

他们若真有意,自然会松口。

这会儿硬逼,反倒坏事。”

霍猛皱起眉头,像是还要说些什么,但终究压了下去。

他伸手在后脑勺上挠了一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痛快:“行,那就听你的。

这边我让人先帮着收拾,咱们可以先走。

等你们那边的人点完头,再接过去。”

萧禹却轻轻叹了口气,道:“我这边的人,其实也商量了一回,最后的意思也是——先让我去王城看看。

这一趟,不仅是对那个基地有交代,也是给咱们自己人一个安心。

不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总不能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就举家搬过去。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霍猛脸上的那点不悦终于明显了一些。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萧禹,语气有些发沉:“萧禹,不是我说你们。

都到了这种人族危亡的关键时刻,怎么还在这里一层层地打转?

我不妨直说,王上那里不是谁都能随便见到的。

你们若是拖得久了,让王上觉得你们没有诚心,到时候再想入城,可就不一定有今日这个机会了。”

他的声音不小,基地门口几个正在搬运兽皮的幸存者都忍不住朝这边望了一眼。

萧禹没立刻接话,只是把视线转向林瑶。

林瑶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霍猛面前,嗓音清晰又平静:“老霍,正因为是关键时刻,我们才必须先把这一步踩稳。

大家谁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如果不留个心眼,根本活不到今天。

现在你带我们进王城,是帮我们了解情况。

等我们看清楚、问明白,才能把这段经历拿去跟其他人说。

只有自己先踏实了,后头再带别的基地进去,也有个能说话的人。

开个好头,总比之后出乱子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也不是萧禹一个人去。

我也去。”

萧禹明显怔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们之前商量的方案里没有林瑶。

他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林瑶已经微微摇头,同时在意识里极轻极快地传了一句过来:“这些人曾经都是我的战友。

这本来就不只是你的事,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她站在那儿,腰背挺直,月光从云缝里落下来,照得她半边脸极冷极白。

萧禹看着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两息,终是点了点头,也传音过去:“行。

但你要始终待在我身边。

若有异变,我会直接带你走。

一步都别离开我的视线。”

林瑶没回头,只在意识里回了一个字:“好。”

旁边忽然响起一声极轻极冷的哼。

维多利亚抱着孩子站在几丈外的一处高地上,暗金色的发丝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张口便道:“我也去。”

萧禹侧过脸,看着她怀中的小丫头,又看向她那双在夜色里也极亮的淡金色眼睛,只轻轻摇了摇头:“你还要照顾女儿。

这里不能离了你。”

这句话说得极平,平得像说“今晚有风”。

维多利亚嘴角极轻地往下压了压,似有不甘,却终究没再开口,只把女儿抱得更紧。

小丫头在襁褓里睡得正熟,小嘴偶尔动一下,像在做什么极香甜的梦。

霍猛重重叹了口气,像把胸口那点不高兴全从这口气里吐了出去:“行了,那就别耽搁了。

要走就赶紧走。

夜里赶路,天亮了正好到。”

说完他转身,朝假基地门口那支仍整整齐齐列成方阵的兵马俑挥了挥手。

虎符上的暗金符文极亮地闪了一下,前排兵马俑立刻迈步,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整面铜墙被缓缓推着前移。

萧禹与苏星澜、温岚几人低声交代了几句,又朝维多利亚那边看了一眼,便和林瑶一起跟上了霍猛的队伍。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山路两侧的黑影极浓极深。

霍猛骑在陶土战马上,虎符悬在腰间,马蹄踏在碎石上,声音又沉又稳。

他身旁的一万兵马俑像一条不见尾的长龙,穿过山林,朝秦岭方向缓缓压去。

这支队伍在夜色中极静,只有无数陶土关节摩擦出的低响,像整片山脉正在跟着他们移动。

等他们再次抵达那座地下王城时,天已经快亮了。

深坑四周的夜雾还未完全散去,灰白色的寒气从地底慢慢升起来,像有无数张嘴在轻轻呵气。

萧禹上一回来时,是从高空往下俯瞰,只看见坑底城池的轮廓和万千烛火。

这一次,他站在坑边,看着下方那座一眼望不到头的宏伟城池,心里仍然忍不住又沉了几分。

他和林瑶跟着霍猛沿一条极长极陡的青石阶往下走。

石阶每一级都极宽极厚,显然不是为普通人修的。

阶面很干净,像被无数双脚步打磨过千万遍。

他们还没走到城门前,就看见城门口已经站了一排极整齐的仪仗。

为首的正是之前那个宦官。

他依旧穿着那身宽大的秦式深衣,脸白得像一块刚从土里起出来的古玉,眉眼温顺,笑意恭谨。

他身后整齐列着几十个仪仗俑,衣甲鲜亮,腰间佩剑,手中高擎着用青铜长杆挑起的黑色大旗。

旗面在晨风里翻卷,上面绣着一只极威猛的玄鸟,鸟目用暗金线绣成,在风中一闪一闪,像正盯着城外的来人。

更远处的城道两旁,不知从哪儿涌出来大量百姓。

他们站在路边,伸长脖子往城门口望,像早得了消息。

有些还牵着孩子,有些怀里抱着竹筐,筐里装着刚出笼的粟饼。

最外圈站着一排长戈俑,将人群稳稳隔开。

那宦官一看到霍猛,便先一步迎上前,行了个极标准的躬身礼:“霍大夫一路辛苦。

王上命我在此相迎,请贵客入城歇息。”

霍猛翻身下马,朝宦官拱了拱手,又回头对萧禹和林瑶道:“咱们先入城。

王上此刻不在宫中,但已命人安排好了馆舍,二位先住下,有什么需要,同这位内史说便是。”

萧禹点头,和林瑶并肩朝城门走去。

他一脚踏进城门洞,立刻便觉出异样。

这城门从外头看进去,只能望见一片被淡淡雾气笼罩的模糊轮廓,像隔了一层灰蒙蒙的水幕。

可等人真正穿过去,那层雾气便像被某种力量轻轻拨开,整座城市忽然就热闹起来。

再回头,来的方向仍是一片灰蒙蒙的雾,倒像是把外面的世界整个挡在了身后。

城内确实热闹。

一条笔直的主干道从城门一直通向极远处的宫殿,路宽得能并行十几辆青铜战车。

路面用整块整块的青石铺成,接缝处嵌着暗金色的铜线,被晨光一照,像有金子在地面上缓缓流动。

街道两旁全是低矮但严整的秦式屋舍,青瓦覆顶,土墙刷得极平。

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一盏长明灯,灯色冷白,昼夜不熄。

无数百姓在街上来来往往,穿的全是秦式深衣,颜色以玄、赭、青、灰为主,布料粗厚,样式古朴。

有挑着热气腾腾陶罐的小贩,有推着独轮车运送草料的汉子,有几个妇人围在井边一边洗衣一边说笑,还有光着脚的孩子在人群里跑来跑去,追打嬉闹。

萧禹粗略扫过去,光这条主街上的人,就不下好几千。

更让他心中震动的是,人群里不只有黑发黑眼的东方面孔,还有不少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有穿长袍、系大带的大乾人,有几个背短弓、披兽皮的北地牧民,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神恩大陆样式短袍、腰间别着细剑的骑士。

这些人混在秦人百姓里,竟也穿着秦式的外袍,若非发色瞳色不同,几乎分不出彼此。

他们讲着各自的言语,偶尔也夹杂几句听不太懂的“官话”,和那些陶土秦人比划着说话,脸上是极自然的热络。

萧禹和林瑶坐在一辆由两个兵马俑牵引的青铜马车上,沿着主干道往城深处走。

仪仗俑在前面开道,长戈轻轻一顿,两侧百姓便极自觉地往后退开几步,让出中间一条宽道。

可那些目光并没有散开。

许多人都在朝他们看,带着一种极朴素、极直白的好奇。

几个半大的孩子甚至追着马车跑了好一段,被旁边的大人一把拽了回去,还是忍不住踮起脚朝萧禹挥了挥手。

林瑶坐在他旁边,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看着那些孩子,又扫过那些拥挤的摊贩和店铺,眼神极复杂,像在看一场太过真实、却又处处透着古怪的旧梦。

马车拐过几道弯,最后在一处独立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这院子地势略高,墙头覆着青瓦,门口也挂着一盏长明灯。

院里极清静,和外头的喧闹完全不同。

一个年纪极轻的陶俑仆人站在门内,见他们进来,立刻弯腰行礼,声音极细极脆:“两位客人安好。

屋中已备好热水和饭食。

有事吩咐小的便是。”

萧禹道了谢,又和那内史客套几句,才与林瑶进了院子。

霍猛在外头站了片刻,朝他们挥手道:“你们先歇着。

我还有些公务,晚些再带你们出去逛逛,寻个地方吃酒。

这城里的夜,可比外头有意思多了。”

说完便翻身上马,径自去了。

萧禹在院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感应到任何偷听或监视的波动之后,才用极低的声音对林瑶说:“这地方像不像一个被精心收拾过的太平城?”

林瑶没有立刻回答,只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外头正对着一道院墙,墙外远远传来几声叫卖,是一个极亮的童声在喊:“甜浆!

热甜浆!

新磨的菽浆,三枚秦半两一碗,不甜不要钱!”

声音又脆又嫩,在清晨的空气里荡出去极远。

林瑶望着外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越像,越不真。”

两人没有再坐,简单擦了把脸,便出了门。

门口早有陶俑小仆候着,见他们要出去,也不多问,只躬身行了个礼,就退回院里。

萧禹和林瑶顺着院外的巷子慢慢往前走。

他们故意不朝主街去,只拣着一些弯弯绕绕的小巷走。

巷子两旁都是院落和铺子,靠近城墙的一侧还搭了些简陋的棚屋,有人在门口生炉子,有人在檐下晾晒草席,烟火气极盛。

“今日的菜价又涨了。”一个极瘦的妇人蹲在自家门前,对隔壁婆子抱怨,手里还端着半盆水,“昨日还六枚钱一把青葵,今早去,就变八枚了。

再这么涨下去,我家那口子那点俸禄,怕连菜都吃不上了。”

隔壁婆子也叹:“可不是。

米也贵了。

王上这阵子又征了不少新兵,城里的粮仓虽没空,可外头收上来的东西少了。

我听说,西坊有几个从‘海上’来的人,拿什么灵珠来换粮,倒给换去了不少。”

妇人一听,把水往地上一泼,声音压得更低:“那灵珠能当饭吃?

还不是便宜了那些练气的老爷。

像咱们这种不修行的,哪用得上。”

两人嘀嘀咕咕,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萧禹拐过另一条巷子,听到几个年轻男子正围在一处石墩旁说话。

其中一个把手里一块极薄极旧的竹简翻来覆去地看,愁眉苦脸:“我前日照着这上头练,吐纳到第三转,丹田就像堵了块火炭,怎么都顺不过去。

你们说,是不是我这一口‘秦元’没提起来?”

另一个年纪稍长些的拍了拍他:“你太急了。

王上传下的功法虽好,但得缓缓来。

我当初练时也一样。

你先别急着冲第四转,把第三转多走几遍,身子热起来就好了。”

旁边一人却只叹气:“练得再好有什么用?

城里的‘醒灵丹’又涨了,我上月攒的钱,这个月只够买三粒。

没丹,光靠吐纳,不知几时才能摸到门径。”

几人越说越闷,最后也只能摇着头散了。

再往前走,靠城西的巷口,有几个从外面被带回来的幸存者正坐在台阶上晒晨光。

他们的秦式外袍都还不太合身,领口松着,袖管卷着,一看就是刚换上。

其中一个大乾人用极生涩的秦腔和旁边人打听着:“那异世界……不,那王上带出去的那些人,什么时候回来?”

旁边一个本地人模样的老人眯起眼,笑呵呵道:“这谁说得准。

王上每次出去,少则几日,多则半月。

咱们只管把城里的日子过好,等王上回来,自然会有消息。”

大乾人点点头,又朝北方远处那座黑沉沉的宫殿望了一眼,低声道:“若能真跟着去异世界,也算没白来这世上一趟。

我听说有个全是水的世界,里头的人都能在水下喘气,宝物也多。”

老人只笑笑,不接话。

萧禹听在耳里,没停步。

他一面走,一面把这些话和林瑶快速咀嚼。

从买菜、修行,到异世界,每一句都极普通,可这普通放在一座由陶俑和诡异共同维持的地下古城里,就成了一种极微妙的不安。

林瑶忽然极轻地用剑鞘碰了碰萧禹的手背,示意他往右看。

萧禹一抬眼,见小巷前方陡然开阔,一片极大的空地上,灰黑色的石墙拔地而起。

那墙足有好几丈高,墙头插着密集的青铜尖刺,尖刺上还残留着一层极薄的暗红锈迹。

墙外每隔十步就站着一名持戈俑,里里外外至少三层。

所有俑都面向巷子,像在守卫什么。

空地那头还有一扇极窄的铁门,门板漆黑,像整块铁浇出来的,连道门缝都几乎看不见。

林瑶低声道:“这地方不像仓廪。”

萧禹没有应声,只把视线往那高墙深处探了探。

但墙内像被什么压着,精神力触过去只觉一片黏滞,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们也没靠近,只像闲逛般从远处慢慢走了一回,就折返回主街。

巷口风凉,卷着几片黄叶从他们脚边滚过去。

萧禹心里慢慢浮起一个念头:这座城表面的热闹,像糊在门面上的纸。

纸后头是什么,他早晚要亲手撕开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