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以后。
许小军才发现还有一段路。
“操。”
他脚步一下快起来。
前面的人也都在往站台赶。
有人拖着箱子跑。
轮子在地上震得哗啦哗啦响。
广播还在催。
“请乘坐Gxxxx次列车的旅客尽快前往站台乘车……”
许小军越走越快。
最后几乎跑起来。
背包在胸前一下一下撞。
他两只手死死抱着。
不敢背到后面。
三万多都在里面。
扶梯口就在前面。
他挤过去。
一步跨上去。
嫌扶梯慢。
又顺着台阶往下走。
刚走十几级。
胃里猛地抽了一下。
许小军脚步顿了顿。
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
水也没喝。
刚才坐着还没觉得。
这一跑。
胃里空荡荡地往上顶。
嘴里一下全是酸水。
“妈的……”
他咽了一口。
继续往下。
这次没敢跑那么快。
站台已经到了。
车停在那里。
车门还开着。
前面只剩几个人。
许小军一看见车门,什么都顾不上了。
又快走几步。
最后十几米直接跑过去。
上车。
脚踩进车厢的那一刻。
他才猛地喘了两口。
喉咙发干。
胃里还在犯恶心。
可他没停,先往里走。
找自己的车厢。
身后的广播还在响。
“列车即将关闭车门,请尚未上车的旅客尽快上车……”
——
后面。
张彪也下了扶梯。
他不敢跑太快。
前面那件深色外套一会儿被人挡住。
一会儿又露出来。
张彪只能盯着。
脚下还得快。
“让一下。”
一个拖箱子的从旁边挤过去。
张彪侧身让了一下。
再抬头。
人差点没了。
“操。”
他赶紧往前追两步。
又硬生生慢下来。
不能贴太近。
许小军只要现在回一次头。
就全完了。
偏偏广播还在催。
站台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往车门边看。
张彪嘴角一抽。
伤口跟着疼。
前面。
许小军已经上车了。
张彪反而停了半秒。
等旁边两个人过去。
这才跟着往前。
车门上方的灯已经开始闪。
滴。
滴。
滴。
“快点快点!”
工作人员冲这边喊。
张彪顾不上了。
最后几步直接冲过去。
一只脚刚跨进去。
身后的提示音突然变急。
车门开始往中间合。
“哎!”
张彪猛地往里一缩。
门几乎擦着他后背合上。
“滴——”
关死。
张彪踉跄了一步。
一把扶住旁边的墙。
嘴角疼。
胸口也在喘。
他站了两秒。
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
“许小军,你真狗,给老子等着。”
差点让门夹了。
旁边有人看他。
张彪没理,先抬头往前面车厢看了一眼。
已经看不见许小军。
他反而没马上追。
等了几秒。
列车轻轻震了一下。
动了。
——
许小军已经找到自己的位置。
靠窗。
他坐下以后。
第一件事就是往车窗外看。
站台正在往后退。
越来越快。
他看着玻璃外面。
刚才那个扶梯口已经过去了。
站台上的人也越来越远。
没看见周秀云。
没看见昆哥。
更没看见那辆白色商务车里见过的人。
许小军盯了几秒。
直到整片站台彻底滑出去。
肩膀才慢慢往下掉了一点。
旁边男人把自己的双肩包摘下来。
随手往行李架上一塞。
许小军抬头看了一眼。
自己的包没动。
还是抱在怀里。
过了一会儿。
才慢慢往下挪。
放到腿上。
手还按在上面。
三万五千多。
都在里面。
有人从过道经过,衣角蹭到座位边。
许小军下意识又把包往怀里收了一下。
那人根本没看他。
继续往前走。
许小军重新看向窗外。
车已经越来越快。
站房没了。
站台也没了。
他这才真正喘匀第一口气。
——
四节车厢外。
张彪靠在连接处。
手抓着旁边的扶手。
列车刚起步,他没站稳,肩膀往墙上撞了一下。
“嘶。”
嘴角也跟着扯开。
他伸手碰了碰。
手指上没血。
就是疼。
“操。”
他低头看票价,四百多块。
再看座位那一栏。
【无座】
张彪盯了一会儿。
这一趟可真不便宜。
还他妈没座。
他又打开订单。
另外几张票还躺在里面。
有的正在退。
有的已经过了时间。
退款金额还没全出来。
反正手续费肯定少不了。
张彪看得脸更黑。
连接处旁边有个折叠小凳。
他拉下来。
坐。
屁股刚挨上去两分钟。
有人拖着行李箱过来。
张彪站起来。
让。
人过去。
他重新坐下。
没多久,乘务员过来。
“先生,这里别一直坐,等会儿有人过。”
“我无座。”
“无座可以站,但别挡通道。”
张彪看了她一眼,又站起来。
“知道了。”
乘务员过去。
他重新坐。
又过一会儿。
一个行李箱从脚边轱辘轱辘滚过去。
张彪赶紧缩腿。
坐了十几分钟。
腿开始麻。
他换了个姿势。
摸出手机。
打开备忘录。
原来的几行还在。
【进站票手续费:小军】
【车票286:小军】
【车票347:小军】
【车票426:小军】
【车票318:小军】
他在下面又补了一行。
【其他车票等待退票结果。】
想了想。
再补。
【不知道小军哪里下车。】
保存。
刚准备退出。
肚子叫了一声。
张彪低头看了眼。
又加一行。
【午饭:待定】
保存。
——
列车已经出了城区。
最开始窗外还有一片一片的楼。
后来慢慢变成厂房。
仓库。
高架桥。
再往外。
田出来了。
一块一块的。
远处还有村子。
许小军一直看着。
包还在腿上。
手已经没刚上车时压得那么紧了。
车厢里渐渐安静。
有人戴耳机。
有人睡觉。
前排小孩还在说话。
他妈压着声音:
“小点声。”
许小军听了一会儿。
又看窗外。
真走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过道那头传来声音。
“矿泉水、饮料、盒饭、零食——”
小推车一点点过来。
许小军没动。
车从旁边过去。
走出去两三排。
他忽然回头。
“哎。”
推车停住。
乘务员转头。
“要什么?”
“水多少钱?”
“矿泉水六块。”
许小军顿了一下。
“……算了。”
“好。”
车继续往前。
轱辘声慢慢远了。
许小军重新看窗外。
六块。
外面小卖部两块。
车上卖六块。
抢钱呢。
他舔了一下嘴唇。
没事。
忍忍。
又不是没喝过水。
十来分钟以后。
空调风一直从上面吹。
嘴越来越干。
早上从银行出来以后,他就没正经喝过什么东西。
胃里也是空的。
旁边男人醒了一下。
从座椅前面的袋子里拿出一瓶水。
拧开。
“咔。”
仰头喝了几口。
许小军看了一眼,又把脸转向窗外。
过了两分钟。
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
还是干。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包。
站起来。
“麻烦让一下。”
旁边男人收了收腿。
许小军出去。
顺着过道往前追。
走过一节。
终于看见那辆小推车。
“等一下。”
乘务员回头。
“怎么了?”
“刚才那个水还有吗?”
“有。”
“给我一瓶。”
“六块。”
许小军摸口袋。
摸出一张十块。
乘务员看了一眼。
“现金?”
“啊。”
“有零钱。”
她收过去。
找回来四块。
两张一块。
还有两个硬币。
许小军把零钱攥进手里。
拿着水回去。
坐下。
拧开。
一口灌下去小半瓶。
冰凉的水顺着嗓子往下。
他长长吐了口气。
舒服了。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瓶子。
六块。
外面两块。
贵了四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