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楼。
办公室里的空调有点冷。
程一川坐久了。
右肩又开始发紧。
他抬手按了一下。
没按舒服。
反而扯到里面。
嘶。
很轻的一声。
林知微转头。
程一川已经站起来了。
“坐不住了。”
没等她开口。
他走到门边。
手指拨了一下百叶帘。
外面很亮。
有人戴着耳机盯日志。
有人端着咖啡从过道快步过去。
一个测试站在工位后面，弯着腰跟开发说什么。
赵启明抱着电脑从会议室出来。
走了几步。
又被人叫住。
韩锐那边开着两个测试页面。
来回切。
刷新。
再切回来。
打印机又开始吐纸。
哗。
哗。
哗。
周航工位上的早餐袋还没扔。
塑料袋口敞着。
里面剩半个已经凉掉的包子。
有人从旁边过去，顺手把自己的水杯放错了位置。
走出去两步，又回来拿。
没人看这间办公室。
也没人知道桌上现在摊着什么。
他们只是上班。
改bug。
回消息。
跑测试。
等午饭。
程一川看了一会儿。
手指松开。
百叶帘弹回去。
啪。
周航还在说。
“那照这么看，八成就是有人把王恒以前那批人弄走了。”
“知道谁做过什么。”
“再让他们回来翻老底。”
“不一定。”程一川走回来。
周航卡住。
“不是。”
“刚才不是你说的吗？”
“我说有这种可能。”
周航看着他：“和你这人聊天真累。”
程一川没理他。
坐下。
然后把桌上的材料重新拿起来。
一份。
两份。
三份。
纸张擦过桌面。
沙。
沙。
左边。
八份。
右边。
两份。
和刚才一样。
周航看着他。
“又干什么？”
程一川手压在右边两份上。
“如果这八个。”
“真是有人把王恒原来的人弄走了。”
他停了一下。
“那这两个呢？”
没人说话。
林知微先伸手。
把右边第一份抽出来。
项目页。
开发团队。
交付时间。
维护记录。
她往后翻。
又翻第二份。
周航也凑过去。
“这个不是王恒组的。”
“嗯。”
“这个也不是。”
梁静说：
“对，昨天这两个都是我们组的。其中还有一份还是程一川的名字。”
周航慢慢不说话了。
刚才那点“找到答案”的轻松，彻底没了。
林知微盯着两份材料。
“可它们也报了异常。”
“对。”
梁静说。
空调出风口轻轻响。
外面有人喊了一声：
“谁占着测试库？”
很快有人回：
“我！两分钟！”
“你每次都两分钟！”
周航没笑。
程一川翻开右边第一份。
“这两个项目。”
“王恒那批人走以后。”
“谁接手的？”
办公室里停了两秒。
百叶帘外。
有人抱着电脑走过去。
影子从一道道缝里切过去。
梁静说：
“现在的人。”
周航原本靠着桌沿。
身体一点点坐直。
程一川没说话。
梁静看了一眼百叶帘。
“王恒的人能被买。”
她收回视线。
“你凭什么觉得——”
“现在的人不能？”
——
八点四十五。
银行的玻璃门已经开了。
保洁阿姨拖着一个黄色塑料桶，从Atm区往大厅里走。
桶下面两个轮子不太顺。
咯噔。
咯噔。
拖把刚洗过。
很湿。
瓷砖上留下一道一道水印。
许小军进门太急。
一脚踩了上去。
鞋底一滑。
他赶紧扶了一下旁边的宣传架。
架子晃了两下。
“哎。”
保洁阿姨回头。
“刚拖的地，也不知道小心点。”
许小军脸一下就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鞋印。
“知道了。”
保洁阿姨看了他一眼。
没再说。
继续拖。
咯噔。
咯噔。
许小军快步往取号机走。
机器刚启动。
屏幕亮着。
下面还挂着一张昨天没撕干净的小票。
他按了一下。
没反应。
又按，还是没反应。
“等一下。”
旁边工作人员说。
“刚开机。”
许小军手停住。
“多久？”
“马上。”
工作人员弯腰在机器下面按了两下。
屏幕闪了一次。
重新跳出菜单。
“好了。”
许小军立刻点。
机器里面响了一声。
吐出一张纸。
A003。
他盯着那个“3”看了两秒。
抬头。
大厅靠墙的位置。
已经坐着两个人。
一个老头。
怀里抱着透明文件袋。
里面装着房产证复印件、几张表，还有一支蓝色圆珠笔。
旁边是个老太太。
手里攥着一本存折。
医保卡夹在里面。
许小军回头看了一眼门外。
他八点二十七就到了。
那俩人什么时候进去的？
大屏幕亮了。
【A001号，请到1号窗口办理业务。】
老头站起来。
许小军也跟着往前走了两步。
老头回头。
“你几号？”
许小军没停。
“我这个挺快的。”
“几号？”
许小军手里的小票捏了一下。
“三号。”
老头看了他一眼。
“三号你过去干什么？”
许小军脸绷住。
老头抱好文件袋。
“大家都赶时间。”
说完往一号窗口去了。
许小军站在原地。
后槽牙咬了一下。
最后还是退了回来。
坐下。
椅子是铁的。
有点凉。
大厅里开始有人进来。
一个女人站在门边扫二维码。
一个年轻人低头看手机。
还有个人拿着手机对银行工作人员说：
“我这个怎么一直认证不过？”
许小军看了一圈，又低下头。
自己手里只有那张号票。
手机已经坏了。
现在连个时间都看不了。
他抬头。
墙上的电子钟。
8:46。
大屏没动。
8:47。
有人从门口进来。
鞋底踩过刚拖的地。
保洁阿姨又说了一句：
“慢点，滑。”
8:48。
【A002号，请到2号窗口办理业务。】
老太太站起来。
走得慢。
许小军脚已经动了。
又硬生生停住。
老太太走到一半。
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坐的位置。
医保卡掉在椅子上。
她又慢慢回来拿。
许小军看着她，嘴角抽了一下，忍住没有发火。
——
8:50。
许小军摸了一下外套内袋。
硬的。
周秀云的身份证，还在。
又摸腰。
存折，也在。
裤子右边口袋。
自己的身份证。
他摸完。
又抬头。
8:51。
大屏还是A002。
他把A003翻过来。
又翻回去。
纸已经被捏出两道折痕。
张彪现在在哪？不知道。
昆哥呢？不知道。
周秀云什么时候发现身份证没了？
也不知道。
他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
又看钟。
8:52。
妈的。
怎么这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