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军说完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像是忽然抓住了一个自己都觉得说得通的地方。
过了几秒。
他忽然转头看向保险柜。
“等等。”
许念柔看他。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许小军没马上说，像是在想什么。
“李子昂和李君策划了这件事。”
“他拿车钥匙，引我们走，就是为了让李君开车拿钱。”
“他从始至终都知道保险柜藏着钱。”
许念柔眉头皱起来。
“然后呢？”
“然后？”
许小军回头看她。
“这么多钱没了，可他刚才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许小军指了一下保险柜。
“他看过这个柜子。”
“他也知道他爸死了。”
“他提过钱吗？”
“提过保险柜的钱吗？”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许念柔没说话。
周秀云也愣住了。
没有。
李子昂从进门到离开。
一次都没问过保险柜里的钱。
许小军盯着两个人。
“六十多万。”
“他爸刚死。”
“如果他觉得这钱也跟着没了，他一点都不急？”
“你们觉得合理吗？”
周秀云嘴唇动了一下。
“那你的意思是……”
“他知道钱没丢。”
许小军说。
许念柔猛地抬眼。
“你别胡说。”
“那他为什么不问？也不着急？”
“他都知道密码，又跟李君联系这么久。”
“李君拿了东西以后，难道不告诉他放哪了？”
“你别忘了，李子昂是李君唯一的儿子。”
“他们都姓李！我们姓许！”
许念柔没出声。
许小军继续说：
“说不定他们早就商量好了。”
“先把东西从这里弄出去。”
“找个地方放着。”
“等风头过去再拿。”
周秀云慢慢坐直了。
“那李君现在死了……”
许小军看向她。
“所以只剩谁知道？”
这句话出来。
三个人都没说话。
桌上那个黑色耳机盒还放在那里。
充电线也还落在插座旁边。
周秀云脸色一点点变了。
“子昂？”
许小军没说是。
也没说不是。
过了几秒。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
“还有刚才我问你的。”
“他为什么让你别离婚？”
许念柔手指一下收紧。
许小军看着她。
“如果这六十多万真没了。”
“他现在最该急的是什么？”
“钱。”
“可他没问钱。”
“他急的是你跟程一川离婚。”
许念柔脸色慢慢白下来。
许小军声音压低。
“那是不是说明，在他心里，这笔钱根本没丢？”
“他知道以后还能拿。”
“所以他怕的根本不是这六十多万。”
停了一下。
“他怕的是你离了婚。”
“以后程一川那边，就真断了。”
周秀云吸了口气。
“所以他说……”
她声音越来越低。
“离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人接话。
可刚才听起来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到了这一刻。
忽然像有了另一种解释。
许念柔脑子里再次闪过李子昂临走时的样子。
书包背在肩上。
折叠袋勒着手。
他说：
——你别跟程一川离婚。
——离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原本彼此不挨着的东西。
被许小军这么一说。
竟像真的能接到一起。
许念柔嘴唇有些发干。
“李君跟他说过。”
她声音很轻。
许小军马上看她。
“什么？”
许念柔盯着打开的保险柜。
“肯定跟他说过钱。”
“要不然……他怎么会删除罗倩发我的消息。”
她停了一下。
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许小军却已经接了过去。
“所以他知道。”
“钱放在哪。”
周秀云猛地抬头。
许小军已经拿出手机。
“我这去问他。”
许念柔猛地抬头。
“你去哪儿？”
“追车。”
“你疯了？”
“他们走了都多久了？”
许小军看了眼时间。
“说不定还能——”
“你追上去干什么？”
许念柔看着他。
“把车拦下来？”
许小军没说话。
“车上有老师。”
“你去把人堵在路上，问他六十万藏哪儿了？”
许小军脸上的表情僵住。
周秀云在旁边急了。
“那明天去学校问。”
“总能见吧？”
许念柔没说话。
许小军低头在手机上翻了几下。
忽然停住。
“对了，学校在哪？”
没人回答。
他抬头。
“你们知道吗？”
许念柔拿出告知单。
上面有电话，也有地址。
她低头看了一眼。
“你确定现在要追？”
许小军没说话。
“这是专门矫治教育的地方。”
许念柔抬头看他。
“不是普通学校。”
“人送进去以后，有专门的人管，出入、探视都有要求。”
“你现在半夜追过去，能干什么？”
“把接送车堵在路上？”
“还是跑到门口，让他们把李子昂叫出来？”
许小军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许念柔停了停。
“还有一点。”
“就算让你见到他。”
“他会告诉你吗？”
许小军骂了一句。
很轻。
拿着手机在客厅里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
“那就明天问。”
“明天总要想办法去问，这是几十万钱，不是小数目。”
周秀云马上点头。
“对。”
“先问子昂。”
“这孩子肯定知道点什么。”
许念柔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还说报警。”
周秀云一下没声了。
过了几秒。
她才低声说：
“那不是……”
“想先把钱找到吗。”
许念柔没接。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保险柜还开着。
里面被翻乱的文件没有整理。
几个空首饰盒也没合上。
许小军站了一会儿。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嗡。
他低头。
屏幕亮着。
【明日行程提醒】
下面还有出发时间。
他盯着看了两秒。
没点进去。
以前看到这个提醒的时候。
他脑子里还有车。
有保险柜。
有钱。
只要钱到手。
明天就能走。
现在。
票还在。
车被扣了。
保险柜空了。
许小军按灭屏幕。
第一次没再去看那个保险柜。
周秀云还坐在餐桌旁。
手里的毛巾已经被攥得皱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
她忽然问：
“那现在怎么办？”
没人回答。
“子昂走了。”
“钱也没了。”
她看向许念柔。
“你这还怀着孩子。”
“以后怎么办？”
许念柔坐在那里。
没动。
这一次。
她没有说程一川。
周秀云也没有。
许小军低着头，也没说。
可那个人的名字。
像刚才没说完的半句话一样。
就停在桌子中间。
谁都知道。
以前到了这种时候，后面总有人会说一句——
找一川。
可这一次，没人说。
周秀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家里还有多少钱？”
许念柔抬起头。
这一次。
她很久没说话。
她伸手拿过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
微信。
银行卡。
几个图标排在那里。
她盯了一会儿。
没有点开。
因为她忽然发现。
六十多万到底在哪。
是一个问题。
可今晚以后。
还有另一个问题。
明天。
他们拿什么过日子？
——
手机却在这时候亮了一下。
是之前的未读消息。
屏幕上只有三个字。
【温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