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媛把口罩摘了下来。
“我姓袁，是罗倩的朋友。”
她顿了顿。
“大家都叫我小媛。”
许念柔愣了一下。
罗倩？
刚才还在说李君、保险柜，怎么突然扯到罗倩了？
她重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女人。
三十岁上下，没怎么化妆，眼下有一点青，嘴唇也有些干。
深色外套，运动鞋。
脚边放着一个黑色文件袋。
很普通。
她确定自己没见过。
“我们认识吗？”
许念柔皱了皱眉。
“罗倩出什么事了？”
“今天不是让你们认识。”
陈国栋把话截住。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桌上的纸转了个方向。
“有几个情况，当面核对一下。”
许念柔看向他。
陈国栋道：
“袁女士跟罗倩一起在泰国待过一段时间。她在当地报过警，回国后，也向我们反映了一些情况。”
“她手里还有一部罗倩留下的手机。”
许念柔眼皮轻轻一跳。
泰国。
以前听罗倩说这个地方，是酒店、商场、海边。
朋友圈里不是吃的，就是买的。
她还羡慕过。
现在再听见这两个字，她第一个想到的却是罗倩那次所谓的“团建”。
“手机里有些内容跟你有关。”
陈国栋看着她。
“今天让你进来，就是核实几个具体事实。”
“她说她知道的。”
“你说你知道的。”
“是不是事实，我们会另外核实。”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她在这里，是因为手机一直在她手里。”
“你在这里，是因为里面有发给你的东西。”
这句话一落，许念柔心口莫名紧了一下。
不是来让她听故事，也不是让她跟小媛对质。
就是核对事实。
偏偏这种说法，更让人不舒服。
“陈警官。”
许念柔扶了一下腰。
“罗倩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她父母都在。你们可以联系她父母。”
“我今天从医院折腾到现在，确实有点累了。”
她说着往门口看了一眼。
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小房子里那个还没打开的保险柜。
钱到底还在不在？
她现在只想回去看一眼。
“先别走。”
陈国栋道。
“这件事跟你有直接关联。”
“几个情况核完再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纸。
“第一个问题。”
“你最后一次联系罗倩，是什么时候？”
许念柔几乎没想。
“十一号。”
“上午。”
陈国栋抬眼。
“具体一点。”
“我给她发过微信。”
“她没回。”
这一次，她答得很快。
因为她记得。
太记得了。
那天程一川公司楼下堵了一群人。
有人喊。
有人骂。
周秀云被蒋敏拦着，亲戚们也没人真敢往前。
四周全是举起来的手机。
她那时候已经不知道还能找谁。
后来还是周春梅提了一句罗倩。
她才重新点开那个很久没动过的聊天框。
打了一长串。
删掉。
又打。
又删。
最后只剩五个字。
【你回来了吗？】
发出去以后，她盯了很久。
一直没回。
许念柔咽了一下。
“最后一条就是我发的。”
陈国栋问：
“确定？”
许念柔手指一下蜷住。
又是这两个字。
下午。
同样是在公安局。
那张银行回单。
陈国栋也问过她——
确定？
她当时说，确定。
现在还是。
她抬起头。
“确定。”
陈国栋没评价，只在纸上划了一笔。
“你说她没回。”
“对。”
“之后也没有？”
“没有。”
“我第二天还看过。”
陈国栋点点头。
“好。”
他看向旁边。
“小媛。”
小媛弯腰，从黑色文件袋里拿出一部手机。
透明壳已经发黄。
屏幕右上角裂了一小块。
下面还拖着一根旧充电线，线头缠了一圈白胶布。
她把线拔下来。
屏幕亮了。
电量只剩百分之二十几。
“电池不行了。”
小媛低声说。
“放着也掉电。”
“我一路都插着。”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
反倒让许念柔多看了她一眼。
陈国栋伸手。
“给我。”
小媛把手机递过去。
“谁的？”
“罗倩的。”
“怎么到你手里的？”
“她给我的。”
“什么时候？”
小媛报了一个时间。
陈国栋在纸上记了一下。
没有继续往下问。
许念柔却忍不住了。
“她为什么把手机给你？”
小媛看了她一眼。
“这个先不说。”
许念柔眉头立刻皱起来。
“我问你——”
“许念柔。”
陈国栋叫了她一声。
声音不高。
她停住。
“刚才说过了。”
“今天不是让你们自由聊天。”
“先核对事实。”
小媛低下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手指轻轻捏了一下。
“这手机我一直收着。”
她忽然说。
“也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它有什么用。”
“她最后帮过我一次。”
停了停。
“我就想着，总得为她做点什么。”
房间安静了一瞬。
陈国栋没问她“帮过什么”。
只把手机拿到面前。
“手机今天已经做过登记。”
“现在只看一条记录。”
他说着点开微信。
滑了几下。
嗒。
嗒。
房间里只剩手指碰屏幕的轻响。
许念柔看不见屏幕。
只能盯着陈国栋的脸。
偏偏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十几秒后。
陈国栋把手机放到桌子中间。
“你刚才说，最后一次联系罗倩，是十一号上午。”
“对。”
“你发过去以后，她没有回。”
“对。”
陈国栋指了一下罗倩手机的屏幕。
“这条微信。”
“十二号。”
“凌晨零点十七分。”
许念柔没反应过来。
“什么？”
“时间。”
“你先看。”
许念柔身体往前挪了挪。
椅子腿在地上轻轻蹭了一声。
她终于看清。
十二号。
00:17。
她眉头一下拧紧。
“不可能。”
陈国栋没动。
“什么不可能？”
“她没回我。”
“我看过。”
“第二天我也看过。”
“没有。”
她语速明显快了。
“后来我还点进去过。”
“她就是没回。”
陈国栋看着她。
“你说她没回。”
停了一下。
“实际上——她回了。”
许念柔呼吸顿住。
小媛下意识伸手，想把手机往她那边推。
陈国栋抬手挡了一下。
“别拿。”
“直接看。”
许念柔低下头。
聊天框的头像是自己。
上面的聊天记录，她也有印象。
语音。
链接。
转账。
再往下。
就是她那天发出去的五个字。
【你回来了吗？】
这是罗倩的微信。
没错。
头像没错。
时间没错。
就是她发的。
但是最后那条罗倩发出的消息。
十二号。
00:17。
【小心李，我有东西放在衣柜里。】
许念柔一下不动了。
刚才还在桌沿轻轻摩擦的手指停住。
肩膀也僵在那里。
一秒。
两秒。
三秒。
头顶空调忽然响了一下。
咔。
她还是盯着那一行字。
小心李。
李。
哪个李？
其实脑子里第一时间已经冒出了一张脸。
李君。
可下一秒，她的目光就落到了后半句。
衣柜。
她盯着那两个字，很久没眨眼。
陈国栋问：
“看清了吗？”
许念柔没回答。
“许念柔。”
她终于抬头。
“这条……什么时候发的？”
陈国栋看了一眼屏幕，又说了一遍。
“十二号。”
“零点十七。”
“不可能。”
这一次，她的声音已经小了很多。
陈国栋没跟她争。
只是伸出手。
“你的手机拿出来。”
许念柔看着他。
没动。
陈国栋道：
“你说你没收到。”
“那就看看你这边。”
房间里没人说话。
桌上的旧手机还亮着。
那一行字，正停在屏幕中央。
【小心李，我有东西放在衣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