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安静了几秒。
程一川看着刘淑珍。
“真有事，打电话就来不及了。”
刘淑珍皱了下眉。
“什么意思？”
“李君真到了门口，不会站在外面等你通知我。”
程一川说：
“先锁门，挂门链。”
“不要出声，也不要靠近门口确认。”
“直接报警，再联系物业。”
“电话可以最后打。”
刘淑珍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没再说“一辈子都不出门”。
她点了下头。
“行。”
“我记住了。”
程庆山已经把车钥匙收进外套口袋。
金属碰着手机壳，偶尔轻轻响一下。
程一川看了一眼。
原本由父亲开车，确实比他自己开稳妥。
但是脑子里灵光一闪：那辆车不能动。
李君见过。
李子昂坐过。
许小军更熟。
车停得再远，只要从路口经过，对方也有可能认出来。
程一川说：“下午别开家里的车。”
程庆山抬起头。
“怎么？”
“这辆车他们都认识。”
程一川说：
“李君知道。”
“李子昂知道。”
“许小军也知道。”
“换个人开，车还是那辆车。”
程庆山隔着口袋按了一下钥匙。
“那就打车。”
“我自己一个人过去。”
刘淑珍立刻看向他。
“真看见什么不对，你能老老实实坐在车里？”
程一川没有回答。
“你自己信吗？”
刘淑珍又问。
“反正我不信。”
她看了一眼他缠着纱布的左臂。
“我也不想哪天刷手机，刷到你又在什么学校门口跟人动手。”
“到时候别人认不认识你另说。”
“我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
程一川的手指在碗沿停了一下。
他确实没准备靠近校门，也不准备下车。
可真有意外发生，他能不能一直坐着，连他自己都保证不了。
程庆山说：
“车可以不动。”
“人得有人陪。”
“下午真要去，我跟你一起打车。”
“咱们不是去抓人。”
“看见车，看见人，确认完就回来。”
程一川看向他。
“你跟我出去，家里只有妈一个人。”
“还有两个孩子。”
“李君还没抓到。”
刘淑珍立刻接过话。
“我都说了，没事的。”
“门锁着，门链挂上。”
“物业那边再说一声。”
“谁来都不开门。”
她停了一下，又照着程一川刚才的话改口：
“真有事，先报警。”
程庆山点头。
“物业我一会儿联系。”
“出门前再问问陈警官，学校那边有没有新安排。”
他说完，看向程一川。
“真有异常，也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
程一川低头喝了一口粥。
没有立刻答应。
过了几秒，他才说：“中午再看。”
——
这句话落下，饭桌上的气氛总算松了一点。
刘淑珍端起空碗回厨房。
程庆山掏出手机，开始翻物业门岗的电话。
小禾也重新低下头。
她把刚才剪歪的透明片按在纸盒上。
左边高，右边低。
胶带贴上去以后，中间还鼓着一个小泡。
邵远用手指压住纸盒一角。
“这里又翘起来了。”
“我知道。”
小禾用指甲来回刮了两下。
气泡还是没有消失。
她盯了一会儿，索性把胶带重新揭开。
刺啦。
透明片也被她拿了下来。
“重新贴。”
她说。
“这次要让里面看得见外面。”
——
就在这时，程一川的手机忽然响了。
嗡。
屏幕上显示两个字。
叶岚。
程一川没有犹豫，直接接通电话。
“喂。”
叶岚那边很安静。
“听梁静说，你受伤了。”
她开门见山。
“昨晚我跟她通电话，她顺嘴提了一句。”
“伤得怎么样？”
“没伤到骨头。”
“医生怎么说？”
“休息。”
叶岚沉默了一秒。
“我可是听说，你伤成这样，这两天还跟着经侦和陈队到处跑。”
“你听医嘱了吗？”
程一川看了一眼父亲装着钥匙的口袋。
“正在听。”
“什么意思？”
“原本准备自己开车出去。”
“现在呢？”
“钥匙被收了。”
电话那头似乎轻轻笑了一下。
“那收得挺及时。”
程一川靠向椅背。
肋侧刚碰到椅背，他又稍微坐直了一点。
“你打电话，不只是问伤吧？”
“不是。”
叶岚的声音沉了些。
“我手上压着几件比较棘手的事，所以这段时间一直没回你的消息。”
“刚理出一点头绪。”
程一川握着手机。
“和我有关？”
叶岚没有立刻回答。
“原以为这些事情冲我一个人来的。”
她停了一下。
“后来才知道，也许是冲我们来的。”
——
客厅里静了下来。
厨房的水龙头已经关了。
刘淑珍站在门边，程庆山也抬起头。
叶岚继续道：
“材料在我手里，不适合发手机。”
“中午一起吃饭，当面谈。”
“地点发我，我过去。”
“你别开车。”
她打断得很快。
“梁静说，医生已经明确不让你开。”
“我爸可以送我。”
“不用。”
叶岚说：
“我过去接你。”
“你走到小区门口，剩下的路我负责。”
她顿了一下。
“听清楚，是走到小区门口。”
“别趁家里人没留神，又去翻备用钥匙。”
程一川看了刘淑珍一眼。
“家里没备用钥匙。”
刘淑珍抱着手臂，立刻接了一句：
“有，也轮不到你拿。”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叶岚似乎笑了一下。
“听见了？”
“家里有人管你，我就不多费口舌了。”
程一川揉了揉眉心。
“几点？”
“十二点前联系你。”
叶岚说。
“还有，你下午原本准备做什么，先别安排。”
程一川眼神微沉。
“也和你手上的事有关？”
“现在还不好说。”
叶岚没有再往下解释。
“中午见面谈。”
程一川停了两秒。
“好。”
——
电话挂断。
屏幕重新亮回桌面。
程庆山的车钥匙还在口袋里。
刘淑珍仍站在厨房门口。
小禾刚把透明包装重新贴到纸盒上。
还是没有完全贴正。
可纸盒里面，已经透进来一块亮光。
程一川举了举手机。
“你们看。”
“中午不用我自己开车。”
他停了一下。
“叶律师来接。”
刘淑珍没有松口。
“中午不用开，下午也不许开。”
“知道了。”
程一川把手机放回桌面。
叶岚很少用“棘手”形容一件事。
更不会为了几句话，专程过来接他。
中午这顿饭，大概不会太好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