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三声。
秦芸接通视频。
画面晃了晃，露出IcU外的走廊。
她换了件干净的深色外套，头发重新扎过。椅背上搭着半干的毛巾，脚边放着一个透明袋，里面是牙刷、拖鞋和洗发水。
看见两个孩子，她脸上的紧绷松了一些。
“怎么还没睡？”
邵远立刻把盘子举到镜头前。
“妈妈，这一块是你的。”
“但是小禾说放不到明天，我们先替你吃。”
盘子里的面包切得歪歪扭扭，边缘还被塑料刀压扁了。
秦芸看了几秒，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那你们先替我保管在肚子里。”
小禾认真问：
“保管多久？”
“等我过来。”
“可是明天就消化掉了。”
秦芸笑出了声。
声音很轻，笑完眼圈却有些红。
“消化掉也算我吃过了。”
邵远又把盘子往镜头前送了送。
“你看清楚，有奶油。”
“看清楚了。”
小禾拿着塑料刀解释：
“阿姨，不过我切得有点扁。”
“没事，扁的更好吃。”
两个孩子这才满意。
刘淑珍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说完就刷牙。再不睡，明早都起不来。”
小禾抱起面包，邵远端着盘子，两个人往洗手间走。
走到一半，小禾又回头确认：
“爸爸，阿姨那块我们真的吃了啊。”
“吃吧，别放坏了。”
洗手间很快响起水声。
小禾含着牙膏泡沫说了句什么。
刘淑珍跟进去。
“嘴里有泡沫别说话。”
“水别甩到地上。”
牙杯碰在洗手台上。
叮的一声。
——
客厅安静了下来。
程一川把手机拿近了一些。
“邵峰今天怎么样？”
秦芸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下午稳定一点了。”
“医生让我进去看了几分钟。”
她低头搓了搓手指。
“我给他擦了脸，也擦了手。”
“指甲缝里全是灰，擦了两遍才干净。”
程一川没有打断。
“人还是没醒。”
“医生说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能转出去，都没有准话。”
“今天血压和氧饱和度稳了一些。”
秦芸停了停。
“他们说这算好消息。”
“但也只能算一点。”
——
走廊里有人推着车经过。
轮子压过地砖缝。
咯噔。
咯噔。
秦芸侧了侧身，把脚边的塑料盆往椅子底下推。
“同一层有个陪护大姐，丈夫在这里住了三个多月。”
“她今天带我去了洗衣房，还告诉我晚上去哪洗澡，热水几点人少。”
她指了指脚边的透明袋。
“袋子也是她给的。”
“医院门口的便利店贵，她说往东走一点有家小超市，水便宜一块钱。”
程一川问：
“晚饭吃了吗？”
“吃了。”
“陪护大姐订盒饭，帮我多带了一份。”
她顿了一下。
“今天经侦的人又来过。”
“还是问手机和邵峰之前说过的话。”
“我知道的都讲了，他们没跟我说别的。”
“正常。”
程一川说。
“他们问什么，你按记得的回答。不能确定的，就说不能确定。”
秦芸点了点头。
“那个密码有用吗？”
“有用。”
“关键的一层打开了。”
秦芸肩膀轻轻松了一些。
她没有追问打开了什么，只低声说：
“那就好。”
“他没有白留。”
程一川看着屏幕里的医院走廊。
“这段时间多留个心眼。”
“有人说自己是公司的人、医院的人，或者邵峰的同事，先别跟着走，也别随便交东西。”
“真有事，让他们留下姓名和单位，你自己打电话回去核实。”
秦芸下意识把手机充电线往袋子里塞了塞，又把整个袋子拉到腿边。
“我知道。”
护士站的人认识我，那个陪护大姐也知道我住这层。”
她像是在告诉程一川，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我就在IcU门口，不走远。”
“医生要是找人，我能第一时间过去。”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手机充电的时候，人也不会离开。”
程一川点头。
“嗯，别乱跑就行。”
秦芸看了眼时间。
“孩子该睡了。”
“你也早点休息。”
她停了两秒，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程先生。”
“真的……谢谢你们。”
“邵远在你们那边，我放心很多。”
“麻烦你们一家了。”
屏幕暗下去。
洗手间里，两个孩子正在争同一条蓝色毛巾。
刘淑珍压着声音训：
“一人一条，架子上不是还有吗？”
邵远说：
“这条像海。”
小禾说：
“那条也像。”
——
两个孩子睡下时，已经快十点。
程一川回到书房。
电脑还停在早上打开的页面。
他伸手准备关机，手指碰到触控板，又停了下来。
小房子。
白车。
许小军。
他拿起手机，打开门铃应用，并没有看大房子，而是看小房子那边的情况。
页面转了两下，画面跳出来。
镜头仍被一块白色标签纸挡着。
大半屏幕都是发白的，只能从右侧看见一小块电梯墙面，下面露着门口地垫的一角。
楼道灯亮起。
过一会儿，又暗下去。
这几天没人按过门铃。
没有陌生人在门口停留，也没有人往外搬东西。
所以没有任何的记录。
看起来一切正常。
程一川没有退出。
他点开权限列表。
管理员一栏里，自己的号码还在。
没有删除。
也没有重新绑定。
更没有新增用户。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镜头被遮住了。
权限却一直留着。
——
与此同时，小房子里。
许念柔坐在躺椅上，看着手机里的门铃监控App。
依旧什么都没有。
无法查看，提示需要绑定。
“怎么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许小军坐在餐桌旁，正给旧手机充电。
听见这句话，他肩膀顿了一下。
充电头没有插准，金属边蹭在插孔外面。
“可能信号不好。”
“我当时照说明书弄的。”
许念柔皱起眉。
“家里的网不是挺好的吗？”
“上网正常，不代表门铃正常。”
许小军重新把插头按进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这种东西挑路由器。”
“信号差一点就进不去。”
“门上又不是没有猫眼，能不能看也没多大用。”
许念柔仍盯着屏幕。
“不行，有空找人来看看。”
许小军的手压在手机上。
过了两秒，才慢慢松开。
“没必要花那个钱。”
“先换个路由器试试。”
“那你有空去买。”
“行。”
他起身走到门口，像是想检查门铃。
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最后只把门链往下按了按。
门链还挂着。
镜头上的白色标签纸，也一动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