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电话还没断。

许小军抬手摸了一下鼻子。

“知道。”

“明天把今天里程发我。”

“行。”

“还有。”

赵强顿了一下。

“你家楼下既然有警察,这两天就别乱动。”

“李君现在是逃犯。”

“你拿着车,更别往他跟前凑。”

许小军扯了一下嘴角。

“我疯了?”

“最好没有。”

——

电话挂断。

屏幕暗下去。

许小军还靠在墙上。

没有马上动。

赵强从小就知道他靠不住,可又觉得自己能看住他。

摩托看油。

汽车看里程。

跑车看订单。

押金、租金、平台、轨迹,一样一样卡着。

好像只要卡得够细,人就不会出事。

许小军看着那道消防门。

心里骂了一句。

你懂个屁。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坐电梯下楼。

白色新能源车还停在那,充电口亮着一圈蓝灯。

许小军没有坐进驾驶位。

他先绕到车尾。

后备厢弹开时,电机发出很轻的一声。

里面东西摆得很整齐。

两只灰色收纳箱靠在最里面。

旁边是小瓶清洁剂、折好的毛巾、几只呕吐袋、一提矿泉水。

侧边网兜里插着充电卡和备用线。

手机支架还没拆包装。

怎么看,都像一个刚准备跑网约车的人。

许小军伸手按了按其中一只箱盖。

塑料壳往下陷了一点,又弹回来。

箱子不大。

两个正好。

保险柜搬不走。

那东西又沉,门框也窄。

真要拖下来,楼道里每一层都能听见。

而且一个人很难搬得动。

可里面的东西虽然沉,但搬得动。

现金。

首饰。

还有许念柔后来放进去的那些小东西。

塑料袋不行,一拎就变形,塞多了还会鼓。

箱子不一样,扣上以后,摆在后备厢里,只像司机装清洁用品。

他把箱盖掀开一条缝。

里面是空的。

白色塑料底板被路灯照得发亮。

许小军盯着看了几秒,又慢慢合上。

这辆车不能陪他跑太远。

租赁公司有记录。

赵强会盯着里程。

平台也会留痕。

它不是最后一段路。

只要先离开这个小区。

离开这栋楼。

离开楼下那几双眼睛。

后面总能换。

汽车站。

火车站。

别人的车。

随便什么都行。

最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他有了一件合理的事。

买菜可以开车、送医院可以开车、接孩子可以开车,跑平台可以开车。

以后车从停车位出去,不一定就是跑,也可能只是生活。

只要所有人看习惯了。

白车每天停在楼下。

他每天拿着钥匙进进出出。

总有一天,没人会再多看一眼。

许小军把后备厢关上。

声音不大。

砰。

便利店靠窗的位置,那个人抬了一下头。

许小军没看他。

他低头检查充电枪。

又拍了一张充电状态照片,发给赵强。

像真在做事。

——

他坐进驾驶位。

车没有启动。

车门一关,外面的声音一下远了。

只剩充电设备很轻的电流声。

空调没开。

车里还有塑料和清洁剂混在一起的味道。

许小军把钥匙放在腿上。

手机屏幕亮了。

张彪下午发来的几条消息还在。

【老石又来问了。】

【昆哥那边压不住。】

【你说保险柜的钱什么时候动?】

【再拖他们真找你妈和你姐。】

许小军往上滑。

前面是他自己发出去的话。

【钱一出来,先补你们。】

【老石那边我平。】

【昆哥的钱也少不了。】

【再给我几天。】

张彪最后回了一个字。

【行。】

许小军看着那个“行”。

嘴角动了一下。

谁都等着。

老石等。

张彪等。

昆哥也等。

可那笔钱真到了他手里,他一分都不想给。

老石先拿走了手机,还从他身上翻走了现金,利息一天一个说法。

这种人也配再拿钱?

张彪他们更不配。

让他们堵个人,事情办砸了,交警一来,一个个全把事情往他身上推。

现在还有脸说损失。

昆哥躲在后面放钱。

人都不用露面。

靠几句话就想把钱拿走?

他从别人身上赚了多少,谁知道。

少他这一笔,死不了。

许小军把聊天框往下拉。

指腹有点出汗。

屏幕上留下一道湿印。

他们总说他欠钱。

可他一直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钱刚到手,就有人催。

刚有一点,就有人来堵门要钱。

刚想缓两天,利息又变了。

每次都差一点。

不是他不会赢。

是他们没给他坐稳。

只要本钱够。

只要没人催。

只要真让他安安静静押一次。

那些钱都能回来。

保险柜里的钱,不够让所有人满意,可够让他再上一次赌桌。

这一次,他不准备回来等人收账。

——

手机又震了一下。

张彪又发来一句。

【明天我们再谈一下。】

许小军没有回。

他把屏幕按灭。

车窗外,一个骑电动车的人从小区门口经过。

后座绑着两只纸箱。

绳子没系紧。

拐弯时,箱子晃了一下。

骑车的人赶紧停下来重新绑。

许小军看着。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澳门。

那次是李君带他去的,找的是最低注的台子。

说是看看。

只待一晚。

他身上只有八百多港币。

刚开始还不敢下。

后来跟着别人押。

八百变成一千六。

一千六又翻到三千多。

筹码往他面前推的时候,塑料片碰在一起。

哗啦一声。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了。

钱根本没有那么难。

只是以前没人带他进门。

后来那三千全没了。

他又借,又输。

最后回程车票还是别人买的。

可他记不住输光那一段。

他一直记得的是,第一把翻倍的时候,李君拍着他肩膀说:

“小军,你手气来了。”

这句话他记到现在。

不是赌博不能赢。

是本钱太少。

是每次刚赢一点,旁边的人就劝他收手。

是债主一天三个电话。

是他心态乱了。

是他没真正坐稳一局。

只差一次,一次大的。

车里越来越闷。

许小军把窗降下一条缝。

冷风钻进来。

他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许念柔快生了。

保险柜里的钱,可能有住院费,可能有孩子出生以后要用的钱。

她今天还替他说了一句。

说他也在改。

那句话落进耳朵里的时候,他有那么一瞬真想算了。

真去跑车。

一天赚两三百。

慢慢还。

慢慢活。

可两三百能干什么?

一天两三百。

一个月刨掉租金、充电、吃饭,还剩多少?

等他还清的时候,人都老了。

别人还会记得他蹲过看守所。

欠过债。

偷过东西。

谁会真把他当个人?

只有钱能抹掉。

只要赢回来。

生孩子的钱可以放回去。

首饰可以重新买。

许念柔缺什么,他还能给她更多。

他甚至可以买一辆真正属于自己的跑车。

不是租的,也不是挂别人名字。

到时候没人会再说他不行。

许小军闭了一下眼。

胸口有点发紧。

他知道这些话都是说给自己听的。

钱一旦拿走。

他和许念柔之间就完了。

输了,他不会回来。

赢了……

他睁开眼。

赢了,他也未必想回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