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十七分。
测试区最后一台显示器上，进度条走到了尽头。
绿色。
一排绿色。
之前红黄交错的报错页没有再跳出来。
屏幕安静了两秒。
整个办公区也跟着静了两秒。
有人盯着屏幕，像是不敢先说话。
周航坐在椅子上，脖子往前伸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日志最后一行。
【pASS】
他嘴唇动了一下。
“过了？”
没人立刻接。
测试组那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又刷新了一遍页面。
还是绿色。
他声音有点飘。
“真过了。”
下一秒，周航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
椅子轮子往后滑了一截，差点撞到后面的文件柜。
“卧槽。”
“终于过了。”
——
办公区里才像被人重新通上电。
有人长长吐了一口气。
有人把耳机摘下来，往桌上一扔。
还有人第一反应不是欢呼，而是低头去看手机时间。
“那今晚不用睡公司了吧？”
这句话一出来，旁边几个人笑了。
笑声不大。
都是熬了太久的人，嗓子里挤出来的那种笑。
行政那边有人探头，小声问：
“那晚饭还订吗？”
“退了退了。”
周航把手机抓起来，打开群聊，手指飞快点了两下。
他刚才已经在群里打了一句：【今晚继续熬，大家先别走。】
现在那句话还没发出去。
他看了一眼，直接删掉。
想了想，又发了一句：
【测试通过，今晚不用熬夜了。】
发完，他自己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秒。
然后又补了一句。
【谁再让我睡公司，我跟谁急。】
有人笑骂：
“你昨晚打呼最响。”
周航回头。
“那是服务器在替我打呼。”
林知微坐在工位前，没笑。
这是第五杯咖啡。
杯子外面已经没了水汽，咖啡凉透。
她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下，还是把剩下的全喝了。
旁边那张临时值守轮班表被她拖到屏幕中央。
她改了几行，把今晚的紧急值守往后挪了半天。
保存前，她又扫了一遍。
确认没问题，才按下保存。
——
程一川站在测试区边上。
他没说话，只看着那排绿色。
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屏幕没有再跳红。
没有报警。
没有回滚。
也没有权限报错。
系统稳住了。
他垂了下眼，肩膀很轻地松了一点。
梁静从会议室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打印好的测试清单。
纸角被她捏得很平。
她扫了一眼屏幕，又看向办公区。
没人真庆祝。
有人靠在椅背上，有人低头揉眼睛，有人偷偷点奶茶，还有人在小群里发：
【回家先洗澡，今晚不开电脑。】
这已经是他们最大的庆祝。
梁静开口：
“今天能准点走的，准点走。”
——
办公区安静了一下。
像是不敢信。
梁静把测试清单放到桌上。
“不过走之前，把资料备份好。”
“测试报告、日志、异常修复记录、权限变更清单。”
她顿了顿。
“备份好了再走。”
周航立刻坐直。
“收到。”
说完，又瘫回去一半。
“只要不用睡这儿，备十份我都认。”
程一川拿起电脑。
屏幕上还停着最后一段日志。
他把日志导出，命名，上传，又复制到离线盘。
每一步都慢。
但每一步都确认过。
林知微走过来，把一只U盘放到他手边。
“我这边再留一份。”
程一川点头。
“好。”
林知微看了他一眼。
“今天能走了。”
“那就早点回去。”
程一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朝上。
没有新消息。
——
他刚把电脑合上，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国栋。
一条语音。
程一川手一顿，拿起手机，走到窗边。
陈国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背景里有人说话，纸张翻动了一声。
“沈晓彤这边，暂时没撬开。”
“人来了。”
“很配合。”
“问什么答什么。”
“入职三天，今天辞职。七楼走错了……”
“这些她都认。”
陈国栋顿了一下。
声音沉了些。
“但关键的，一个字不认。”
“顾莹，不认识。”
“发卡，不知道。”
“信封，没见过。”
“顺安住宿，不清楚。”
“老李，更不认识。”
程一川没说话。
听筒里，陈国栋叹了口气。
“她很稳。”
“不是装傻，是真的无懈可击。”
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陈国栋继续说：
“顾莹不行。”
“沈晓彤一句‘我不认识她’，顾莹人就崩不住了。”
“还没正式对质，人就崩了。”
“一直哭，一直说她骗人。”
“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
程一川垂着眼，指腹压在手机边缘。
窗外太阳已经偏了一点。
玻璃上有办公区的倒影。
几个人在笑。
笑声很轻。
——
陈国栋那边又传来脚步声。
“老李还是没消息。”
“铁路沿线、附近片区、住宿点、药店，都在查。”
“人受伤了，药得吃，水也得喝。”
“除非他真把自己埋进洞里。”
他顿了一下。
“不过有个好消息。”
“悬赏通告走完流程了。”
“一万。”
“本地台、同城频道、短视频号，第一批已经推出来了。”
“现在不是我们几个人找他。”
“是全城都能看见他。”
程一川的眼神微微沉下去。
陈国栋声音压低了一点。
“这东西一挂出去。”
“路人、药店、出租屋、桥洞边卖水的，都会多看他一眼。”
“抓不住，也能先把他吓得不敢露头。”
语音到这里结束。
——
程一川把手机放下。
刚转身，林知微忽然叫了他一声。
“程工。”
她坐在工位上，手机拿在手里。
屏幕亮着。
脸色比刚才冷了一点。
“你看这个。”
周航本来在喝水。
听见这句，椅子一滑，直接蹭了过去。
“什么？”
林知微把手机屏幕转出来。
同城频道的页面上，标题很醒目。
【警方悬赏一万元征集线索】
周航愣了一下。
“这么快？”
他下意识看向程一川。
“陈队刚说的就是这个？”
程一川没有说话。
目光落在屏幕上。
配图不清晰，但已经够了。
市政抢修服。
安全帽。
袖口压得很低。
腰侧衣服有一块暗色，像血。
下面的文案还在往下滚。
【发现疑似人员请立即报警，不要单独接触。】
【该人员可能携带刀具，身上有明显伤情。】
【提供有效线索协助抓获者，奖励人民币一万元。】
周航原本还想说句什么。
话到嘴边，没出来。
他盯着那张模糊的图看了两秒，声音低了下去。
“还真挂出来了……”
评论区已经开始跳。
【我在群里看到过】
【是不是昨天73路那个？】
【卧槽，还真是通缉犯？】
【一万块？有人发财了。】
【看着就瘆人。】
【我今天好像见过穿这衣服的。】
林知微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再往下滑。
周航的表情也慢慢变了。
刚才那点项目通过后的轻松，被这几行字压了下去。
他低声骂了一句。
“这下事情算是闹大了。”
“这人要是真疯起来……”
——
程一川看着那张图。
他想起家里的门链。
想起小禾抱着兔子靠垫。
想起邵远手里的小恐龙。
两个孩子都在屋里。
门外不能有这种人。
——
程一川把手机屏幕按灭。
再抬眼时，声音很低，也很稳。
“那就别等他疯起来。”
周航抬头看他。
林知微也看了过来。
程一川把手机放进口袋。
“他现在被全城看着。”
“那就趁他失控之前，把他可能靠近的地方，一处一处排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