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静了一下。
张彪眼神变了变。
“老石也找你了？”
许小军像终于抓到一根能喘气的绳子，赶紧点头。
“对。”
“刚才就是老石。”
“手机拿了。”
“钱也拿了。”
“我身上真一分都没有了。”
他说得很快，像怕慢一秒，张彪就不信。
“你们要钱，也得让我先缓口气吧？”
小海气笑了。
“缓口气？”
“军哥，你这口气缓得挺长啊。”
“我们几个在派出所里坐着的时候，你在哪儿缓呢？”
许小军嘴唇动了动。
“我那不是……”
小海一脚踹在他肩上。
“别他妈又来这一套。”
——
许小军往旁边一歪，撞到墙根。
墙皮掉了一点，灰落在他头发上。
他捂着肩，低着头，没立刻吭声。
张彪蹲下来，盯着他。
“我们的损失怎么算？”
“车被扣。”
“手机摔了。”
“误工。”
“赔偿。”
“派出所那边还没完。”
“我们几个的脸，也都丢完了。”
他伸出手。
“你必须赔偿我们！”
——
许小军抬头，脸上还挂着一点讨好的笑。
那笑很难看。
“彪哥，我真不是不认。”
“钱肯定有。”
“就是现在……”
张彪伸手就搜。
上衣口袋。
裤兜。
袖口。
全都翻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最后只搜出那张封阳台收据，还有一张宽带小票。
——
张彪看了一眼。
“你是真干净。”
小海凑过来看。
“封阳台？”
他笑得更冷。
“军哥，行啊。”
“我们几个刚从派出所出来，你这边还忙着改善生活呢？”
许小军脸一下涨红。
“那不是我花的。”
“是我姐那边的房子。”
“我就是帮她跑腿。”
小海冷笑。
“你跑腿跑得挺贵。”
许小军干脆往墙边一坐，喘着气说：
“我真没钱。”
“手机刚被老石拿了。”
“现金也被拿了。”
“你们现在打死我，我也变不出钱。”
张彪把收据往他脸上一拍。
纸边擦过嘴角。
有点疼。
许小军嘴里尝到一点血味。
——
张彪站起来，掏出手机。
“行。”
“跟我们耍无赖是吧？”
“那我现在给昆哥那边的人打电话。”
“他可是恨死你了。”
“你的消息，在昆哥那儿能换几千块，也算弥补我们的损失。”
许小军脸色瞬间白了。
“别！”
他几乎是扑过去，按住张彪的手机。
“彪哥，别找昆哥。”
张彪低头看着他。
“现在知道怕了？”
许小军没说话。
手还死死按着张彪的手机。
张彪冷笑。
“你不是没钱吗？”
“没钱就让能收钱的人来收。”
“我们不好过，你也别想活。”
——
许小军喉咙动了一下。
昆哥。
这两个字一冒出来，后背就凉了。
老石是收账。
张彪他们是找赔偿。
可昆哥不一样。
赵坤进去以后，牌桌上的钱就断了。
别人不知道，许小军心里清楚，那事等于搅了昆哥的生意。
以前牌桌上有人笑，说谁谁谁还不上钱，后来人就没影了。
那时候许小军也跟着笑。
他总觉得，倒霉的是别人。
现在张彪把这个名字往他脸上一摔。
他才发现，自己连笑都笑不出来。
——
张彪把手机往上一抬。
“松手。”
许小军没松。
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彪哥。”
“别找昆哥。”
“真别。”
小海在旁边骂了一句。
“现在知道怕了？”
许小军抬头看他，嘴唇发抖。
“我不是不还。”
“我想想办法，你再给我点时间？”
几个人都看着他。
许小军咽了口唾沫。
“我这两天真的在补救。”
“给我姐跑宽带，跑装修。”
“我姐刚才还看着呢。”
“我好不容易让她觉得我能办点事。”
“你们现在要是把昆哥叫来，我就真完了。”
“我这么多年兄弟……”
张彪盯着他。
“少卖惨。”
“你完不完，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
许小军呼吸一滞。
张彪把手机屏幕按亮。
“那你说，怎么办？”
许小军看着那个亮起来的屏幕。
昆哥的号码还没拨出去。
可只要张彪手指一点，他就知道，自己今天不会只是挨一顿打。
他脑子里一片乱。
老石。
五万。
手机。
封阳台尾款。
张彪这边的赔偿。
派出所。
昆哥。
一笔一笔，像一群人堵在他胸口。
他慢慢松开张彪的手机。
手指还在抖。
“有办法。”
张彪没动。
“什么办法？”
——
许小军低着头，没立刻说。
他想到了许念柔坐在餐椅边的样子。
腰后垫着抱枕。
肚子顶着桌沿。
她看他的眼神已经没昨晚那么冷了。
也没热。
但至少没有把他赶出去。
——
他又想到她问：
“剩下的钱，你不会打算让我付吧？”
那句话不重，却像钉子。
他当时还说，手机卖了付尾款。
像自己真能撑住。
现在手机没了。
钱没了。
脸也没了。
——
如果再盯上那只保险柜……
——
许念柔不会原谅他。
绝不会。
——
许小军喉咙动了动。
张彪不耐烦了。
“说。”
小海也盯着他。
“你还有什么招？”
许小军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挣扎还在，可已经被恐惧压下去了。
“我姐有钱。”
小海骂了一句。
“又他妈你姐。”
张彪也冷笑。
“你姐的钱关我屁事？”
“之前也是你姐有钱。”
“结果呢？”
“我们别了车，进了派出所，钱还是我们自己出。”
许小军摇头。
“这次不一样。”
他声音压得很低。
像怕风听见。
“她家里有个保险柜。”
——
几个人都停住。
远处修电动车的扳手声还在。
当。
当。
——
小海慢慢问：
“什么保险柜？”
许小军嘴唇发干。
“大的。”
“就在客厅里。”
张彪眼神变了变。
“里面有什么？”
许小军舔了舔嘴唇。
“现金。”
“有首饰。”
“还有卡。”
“搬家的时候，要两个人抬。”
其实他没看见过里面到底有多少。
几十万也好，上百万也好，都是他按那个保险柜的分量硬猜出来的。
那么沉。
那么大。
——
许念柔又一直不让碰。
里面不可能只是几万块。
可这话他不能说得太虚。
说多了，张彪不会信。
说少了，张彪也不会放过他。
许小军抬头，看着几个人。
“不止一点钱。”
“够还你们。”
小海眯了眯眼。
“够多少？”
许小军喉咙动了一下。
“几十万肯定有。”
他停了一下，又咬牙补了一句：
“往多了说，上百万也不是没可能。”
张彪盯着他。
“你能打开？”
许小军嘴唇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密码。”
小海立刻骂：
“那你说个屁。”
许小军急忙说。
“但我有办法。”
“是真的有。”
张彪终于把手机放了下来。
他没有再拨昆哥的号码。
小海看着许小军，冷笑了一声。
“你最好真有办法。”
——
许小军靠着墙，嘴角还破着，脸上全是灰。
他喘了几口气，反倒慢慢安静下来。
“不急。”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张彪皱眉。
“什么不急？”
许小军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现在去找我姐，没用。”
“她不会给。”
“你们一上门，她只会报警。”
小海骂道：“那你他妈刚才说什么有办法？”
——
风从巷子口吹进来，卷着一点灰。
许小军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你们真想拿到钱，就要配合我。”
“让我回去。”
小海气笑了。
“放你回去？”
“然后你继续跑？”
许小军抬眼看他。
那眼神很虚，又像藏着一点别的东西。
“我不会跑。”
“地址你们也知道。”
“随时可以去找我。”
——
张彪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许小军，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你回去可以。”
许小军喉咙一动。
张彪把手机重新拿起来，在掌心里敲了两下。
“但我们得知道你怎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