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的声音不大。
可这一句落下来，警戒线旁边的人都回了头。
她从人群外快步走进来。
额角有汗。
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
一只手抱着笔记本电脑，另一只手还捏着手机。
电脑边缘压在她小臂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没顾上换手。
只是看着陈国栋。
“监控不一定看得到。”
——
话音刚落。
梁静也赶到了。
她从马路那边快步过来。
外套下摆被风吹得往后掀了一下。
她先看了一眼警戒线里的地面。
又看了一眼救护车离开的方向。
脸色一下沉得更厉害。
“人送走了？”
程一川点头。
“刚走。”
梁静没再问。
她的目光落到那张被脚印压住的菜单上。
芝士玉米那一页还翻着。
纸角被风吹得轻轻抖。
她嘴唇抿了一下。
没说话。
——
程一川也看见了那张菜单。
刚才救护车离开的时候。
邵远还在念那份菜单。
菜单还在。
人已经被推进了救护车。
程一川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
里面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可刚才邵远攥着那只小恐龙哭的样子，却像还贴在眼前。
风吹过来。
菜单轻轻翻了一页。
他移开目光。
没再看。
——
与此同时，路口又停下一辆车。
车门一开。
三个穿便服的人快步下来。
最前面那个四十来岁。
身材不高，肩膀却很宽。
走得很急。
后面两个年轻些，一个提着包，一个手里拿着证件夹。
他们刚跨过警戒线外的人群，脚步就顿了一下。
血迹。
警戒线。
救护车远去的尾灯。
还有地上那张菜单。
几个人的脸色一下都沉了。
最前面那人抬眼，看见陈国栋，明显愣了一下。
“陈队？”
陈国栋眉头一皱。
“老马？”
那人快步过来。
“你怎么也在这儿？”
陈国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制服。
“我现在不在刑警队了。”
“叫我老陈就行。”
他说完，目光扫过现场。
“不过今天这事，可真够玄乎。”
——
马建明怔了一下。
他是经侦的人。
中午刚和同事把前面移交过来的材料全部过了一遍。
——
黑卡。
系统权限。
测试账号。
temp签名。
还有邵峰的笔录记录。
——
几个人刚商量完，准备过来提审邵峰，把一些关键细节再落实。
结果车开到半道。
电话先到了。
邵峰坠楼了。
马建明当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路上车里没人说话。
谁也没想到，一个原本准备提审的人，会突然变成这样。
当然，陈国栋的出现，也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这人，马建明很熟悉。
以前在刑警大队的时候，两人一起办过案。
后来陈国栋抓人时腿上挨过一刀。
伤一直没彻底养好。
这才慢慢退下来，下沉到派出所。
带新人。
做社区。
可老同事都知道。
真碰上事。
陈国栋还是那个陈队。
——
马建明正想着，旁边的赵磊已经快步过来。
“师傅。”
他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陈国栋胳膊。
陈国栋摆摆手。
“我还没老到走不动。”
嘴上这么说，
却没把赵磊的手甩开。
马建明看了一眼，笑意刚冒出来一点，又压了回去。
——
陈国栋侧头介绍。
“赵磊。”
“我徒弟。”
“刚带出来没多久。”
赵磊立刻站直。
“马警官好。”
马建明点点头。
“不错。”
“跟着你师傅好好学。”
“陈队带出来的人，差不了。”
——
陈国栋没接这句。
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痕迹，又抬头看向四楼平台。
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
马建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接到公司报案后，我们就开始看材料。”
“材料刚看完。”
“本来就是来提审他的。”
“结果半路接到电话，说人坠楼了。”
“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就从经济案，变成了刑事案？”
“这是公司的问题？还是个人的问题？”
——
刘秘一听这话，立马走上来。
“马警官。”
“我是公司的负责人。”
“公司这边会全力配合，调查真相。”
他脸色很沉。
“老总已经知道了，在回来的路上。”
“今天这件事，公司会负责到底。”
——
马建明看了他一眼。
没有客套。
只点了一下头。
“先查清人怎么掉下来的。”
“其他后面再说。”
他扫了一眼现场。
“对了。”
“有个叫王恒的，人在哪？”
——
话音刚落。
王恒已经从门口走了过来。
脚步不快。
脸色却很沉。
手里还攥着那份韩餐菜单。
纸边已经被捏得发皱。
“马警官。”
他主动开口。
“我是王恒。”
马建明抬头看了他一眼。
王恒苦笑了一下。
“说实话，我现在也懵。”
他把菜单举了举。
“饭是我约的。”
“包间订好了。”
“孩子想吃什么都圈好了。”
“结果人没等下来，先出这种事。”
说到这里，他往商场方向看了一眼。
轻轻叹了口气。
“我要真知道他会出事，我还能在这儿等着？”
没人接话。
王恒又摊了摊手。
“从头到尾我就在楼下。”
“中间连车都没上。”
“你们随便查。”
“监控也好，门岗也好，周围员工也好，都能作证。”
他停了一下。
语气里带出一点无奈。
“现在人是在楼上失踪的。”
“也是从楼上掉下来的。”
“调查组找过他。”
“进了楼梯间才消失的。”
“最后在四楼出了事。”
“这人连楼都没下。”
王恒摇了摇头。
“说实话，我也挺冤。”
——
风吹过来。
菜单被吹得翻了一页。
芝士玉米那一栏露出来。
现场没人说话。
林薇直接往前一步。
“冤不冤以后再说。”
她看都没看王恒。
直接对马建明开口。
“我之前已经汇报过。”
“王恒目前嫌疑最大。”
王恒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林薇继续道：
“不是一般怀疑。”
“是高度怀疑。”
“只是证据链还没扣实。”
——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王恒没反驳。
只是低头把被风掀开的菜单重新按住。
手指却明显收紧了一点。
——
马建明往四楼平台看了一眼。
脸色越来越沉。
“刑警那边通知了吗？”
陈国栋点头。
“已经走流程了。”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猜。”
他抬手指向四楼平台。
“先看监控。”
“谁上去过。”
“谁下来过。”
“平台上有没有第二个人。”
“手机去哪了？”
“这些先弄清楚再说。”
——
林知微再次开口。
“监控未必能看到。”
现场一下静了。
所有人同时看向她。
林知微抱着电脑，额头还带着汗。
“我不是唱反调。”
“监控真的出了问题。”
陈国栋皱眉。
“什么意思？”
林知微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群。
压低声音。
“这里不方便说。”
“物业那边已经把监控和门禁系统调出来了。”
“有些情况，我得当面给你们看。”
刘秘立刻点头。
“去物业。”
他说完转身就走。
陈国栋却忽然开口。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