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了一拍。
赵磊低头。
笔尖落下。
沙。
——
许小军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心里骂了一句。
操。
他这个妈。
真他妈会说话。
——
陈国栋抬眼看向许小军。
赵磊也看了过去。
两个人都没立刻开口。
可那眼神一落下来，许小军后背就绷住了。
——
从楼下到现在，他一直不老实。
站着的时候想往外挪。
进电梯的时候往门边靠。
进了会议室，又几次摸裤兜，脚尖不停点地。
刚才说上厕所。
现在周秀云一句“小军为了她姐跑前跑后弄这些”，等于自己把人推到了桌上。
陈国栋把笔放下。
声音不重。
“这些照片和视频，是你弄来的？”
许小军喉咙一干。
“啊？”
陈国栋看着他。
“我问你。”
“这些材料，是不是你拍的？”
——
屋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向许小军。
他硬着头皮点了一下。
“是。”
“我拍的。”
陈国栋继续问：
“既然你承认是你拍的，那刚才林知微说的那些问题，你怎么解释？”
许小军脸色僵了一下。
“什么问题？”
赵磊抬眼。
“光源不一致。”
“人物边缘异常。”
“衣服细节对不上。”
“她刚才都说了。”
许小军舔了一下嘴唇。
“我又不是专业拍照的。”
“我就拿手机随手拍。”
“隔那么远。”
“又是傍晚。”
“拍糊了不正常吗？”
他说着，声音硬了一点，像是给自己壮胆。
“我那手机本来就破。”
“屏都裂了。”
“拍照一抖就花。”
“你们拿专业眼光挑，那肯定哪儿都不对。”
——
他说完，下意识把桌上的手机往自己这边扒了一下。
动作不大。
可陈国栋还是看见了。
赵磊也低头扫了一眼。
——
最新款旗舰。
镜头模组大得扎眼。
——
陈国栋眉头一皱。
“你管这叫破手机？”
许小军脸色一僵。
“这——这不是那个。”
他赶紧把手机拿起来。
“这是昨天刚买的新手机。”
“旧的那个早不行了。”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点开相册，里面有昨天拍下来的现金发票。
“真的。”
“昨天才换的。”
“旧手机拍照一直太卡，又糊，我才换新的。”
赵磊看了一眼时间。
发票日期确实是昨天。
陈国栋这才继续问：
“那拍照那台旧手机呢？”
——
许小军嘴唇一下抿住。
手又摸进裤兜。
空的。
他才像想起来似的，把手抽出来。
“丢了。”
陈国栋眼神没变。
“什么时候丢的？”
“早上。”
“哪儿丢的？”
许小军眼皮跳了一下。
“就……路上。”
“我也不知道。”
“今天人多，又乱。”
他说得很快。
“我刚才就发现找不着了。”
——
这倒不是假话。
手机确实丢了。
早上落在了对面早餐店。
可这句话，他不敢说。
他怕一说早餐店，警察就会顺着往下问。
问他早上为什么在那里。
问到最后。
万一牵扯出早上的那场事故。
就不是照片的事了。
——
程一川这时候才开口。
声音不高。
“陈警官。”
“我确认一下。”
“如果不是原始拍摄，而是经过合成、伪造。”
“再拿到这里，当众指控我婚内出轨。”
“之前还配合直播，在公司门口传播。”
“这种情况，我是不是可以正式报警，要求固定来源，追查制作人、提供人和传播人？”
——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许小军的脚尖停住了。
周秀云脸上的血色，也慢慢退了一点。
——
陈国栋没有马上下判断。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又看了一眼许小军。
“可以报警。”
“但是不是伪造，得看鉴定。”
“是不是构成违法，要看制作目的、传播范围、造成后果。”
“现在能做的，是先把材料来源、设备、转发记录都登记清楚。”
——
许小军的喉咙像被砂纸刮了一下。
他想说“凭什么”，可眼睛先扫到了赵磊的本子。
那一行字还没写完。
笔尖停在那里。
像在等他继续编。
最终一个字都没说。
——
赵磊见许小军没说话，低头在本子上补了一行。
【许小军承认影像材料由其拍摄，称原拍摄手机已丢失。】
笔尖划过纸面。
——
程一川这边，几个人很轻地对了一眼。
周航嘴角动了动。
那点笑意很淡。
像是忍了很久，终于看见一颗螺丝自己松了。
梁静没笑。
只是眼神微微沉了一下。
林知微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叶岚则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低头，翻开手边的文件夹。
动作很自然。
纸页轻轻掀开。
又轻轻合住。
“啪。”
很轻。
轻到像只是整理材料。
——
许家那边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可程一川这边的人都知道。
许小军嘴里那台“丢了”的旧手机，不在路上。
也没真丢。
早上早餐店老板娘捡到以后，先给了老严。
老严交给刚上班的林知微。
林知微又直接送到了程一川手里。
后来，程一川把它交给梁静。
——
现在，那台旧手机就在叶岚的包里。
还没拿出来。
——
接着，林知微点开第三张照片。
小区门口。
梁静。
安安。
程一川。
三个人站在路灯下。
孩子在中间，两边各牵着一只手。
怎么看，都像一家三口。
许念柔下意识坐直了一点。
这是她手里最硬的一张。
——
林知微看了几秒。
“这张确实最像。”
她把画面放大到三个人脚边。
“但也最刻意。”
“两个大人的影子方向一致，孩子的却偏了一点。”
“树影是糊的，人边却是干净的。”
“地面受光和人物受光也对不上。”
她没有继续放大。
只是把手机重新放回桌上。
“单独看，每一个问题都不大。”
“可这些问题放在同一张图里，就不是巧合了。”
林知微抬起头。
“这张不是偷拍。”
“更像拼出来的。”
——
许念柔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第一次有了一个念头。
这些东西……
不会真有问题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立刻把它压了回去。
——
不可能。
不会。
许小军说这些是真的。
李子昂也看过。
她也看过那么多遍。
那些亲戚也看过。
怎么可能是假的？
——
可她的手已经不自觉按到肚子上。
后腰发僵。
小腿也开始发胀。
她忽然觉得椅子有点硬。
坐不稳。
——
程一川看着许念柔。
“你怀疑我，我可以解释。”
“你要生活费，我可以谈。”
“但你拿假的东西，带着人堵到我公司门口，说我和别人有不正当关系。”
他停了一下。
“这就不是夫妻吵架。”
“这是栽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