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商务车停在辅路边。
车窗半降。
风夹着喇叭声，一阵阵往里灌。
写字楼门口的人，明显比刚才更多了。
员工通道前排起了长队。
闸机一开一合。
“滴。”
“滴。”
扩音器里的声音还在重复：
“请各位员工有序排队。”
“今天考勤统一顺延半小时。”
——
门岗旁边，那两个年轻保安已经开始发访客卡。
周海成低头在登记本上写字。
表姨夫站在旁边赔着笑。
不远处。
李子昂靠在出租车边，低头看手机。
像是在等什么。
而更远一点。
许念柔还站在台阶下。
风吹得她外套贴在肚子上。
周春梅正在旁边低声说着什么。
——
王恒一直看着。
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手机边框。
“哒。”
“哒。”
然后才淡淡开口：
“人进得太少。”
王恒看着门口。
“戏热得太慢。”
“程一川还能继续躲。”
邵峰后背有点发凉。
“那您想……”
——
王恒低头，手伸到后排座椅旁边。
那里放着一个深色文件袋。
袋口没封死。
他从里面抽出几张卡。
白底蓝边。
卡面上印着旧标识。
边角有些磨损，看着和写字楼里的普通通行卡差不多。
——
邵峰看清那几张卡，脸色一下变了。
“这不是以前测试用的卡吗？”
“你还留着？”
——
“有些东西。”
他指间轻轻磕了下卡片。
“扔早了可惜。”
他抬眼，看向许念柔那边。
“刚才站她旁边那个男孩，是李子昂吧？”
邵峰没接话。
王恒掏出手机，点开相册。
屏幕上，是几张李子昂的照片。
有正脸，有侧脸。
还有一张，是他背着包站在小区门口低头玩手机。
邵峰只看了一眼，后背就有点发凉。
——
王恒却笑了笑。
“继子。”
“这个身份，用好了，比亲戚好用。”
邵峰抬头看他。
王恒把其中两张卡递过去。
“漏给他们。”
邵峰一愣。
“漏？”
王恒看着他。
“对。”
“不是给。”
——
“是漏。”
他嘴角动了一下。
“让他们自己捡。”
“自己刷。”
“自己进去。”
——
“出了事。”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邵峰喉咙发紧，没伸手。
王恒也没等他接，直接把卡收进掌心，推开车门。
“下车。”
——
车门一开。
外面的声音一下灌了进来。
喇叭声、人声，还有扩音器里反复响着的提示。
——
王恒下了车，整理了一下外套。
动作很自然。
像真是刚到公司，被堵在门口的上班族。
邵峰只好跟上，他走在王恒旁边，脚底却一阵阵发沉。
——
两人没往门口去。
而是顺着路边，慢慢朝许念柔那边走。
他们没有看许念柔，也没有看李子昂。
只是像两个等得不耐烦的人，停在旁边不远处。
王恒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皱了下眉。
“这队排成这样，今天肯定赶不上。”
邵峰嗓子有点干，还是接了一句：
“那怎么办？”
王恒往门口扫了一眼。
“还能怎么办。”
“等吧。”
“现在挤进去，反而麻烦。”
他说着，把手机往外套口袋里塞。
手指一松。
两张卡跟着滑了出来。
“啪。”
一声轻响。
一张落在李子昂脚边，另一张滑到半步外。
王恒像没发现，只低头拍了拍口袋。
“走。”
“回车里等。”
邵峰眼皮跳了一下。
可王恒已经转身，他只能跟上。
——
李子昂没马上弯腰。
他先抬头，看了一眼王恒和邵峰的背影。
那两个人走得很自然。
没有回头。
像真的只是掉了东西，根本没察觉。
——
李子昂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他今天出来前，特意换了衣服。
黑色夹克。
深色长裤。
斜挎包压在身侧。
耳机戴了一只，另一只垂在领口。
不像跟着亲戚来闹事的孩子。
更像一个刚从地铁口挤出来、赶着上班的年轻人。
——
他甚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动作自然得。
连他自己都觉得——
没人会怀疑。
——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
他往前跨了半步。
鞋底踩住其中一张卡。
像只是站累了，换了个姿势。
周春梅还在低声跟许念柔说话，没注意。
许念柔却看见了。
她的目光落在李子昂脚下。
停了一瞬。
——
李子昂弯腰。
像捡自己掉在地上的耳机盒。
手指一勾。
两张卡都进了掌心。
卡片很凉，边缘有点硬。
他把卡往袖口里一压。
抬头看向许念柔。
母子俩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立刻说话。
——
周秀云这时候正好走过来。
她看见李子昂手里的东西，脸色一下变了。
“子昂。”
“你别乱跑。”
李子昂没看她。
只是看着许念柔。
“周海亮已经进去了。”
“周海成他们也快进去了。”
“我也进去看看。”
周秀云急了。
“你一个孩子进去干什么？”
李子昂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闹。”
“我就拍。”
“拍电梯。”
“拍楼层。”
“拍他躲在楼上的样子。”
他停了一下。
“以后都用得上。”
——
许念柔盯着他。
她当然知道李子昂是什么性子。
不爱硬碰硬，也不喜欢站到最前面吵。
别人看见门关着，就停了。
他不会。
他会先看门缝。
看锁。
看旁边有没有人分心。
看有没有一张能刷开的卡。
——
这种性子。
平时让她头疼。
——
可今天。
她忽然觉得。
这孩子比那些只会喊的人有用。
——
许念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又抬眼，看向写字楼里面。
程一川就在楼上。
他不下来。
他让别人挡她。
——
那她就让别人上去。
——
她沉默了两秒。
声音很轻。
“别乱来。”
李子昂点头。
“知道。”
许念柔看着他。
“拍清楚。”
——
李子昂嘴角轻轻一扯。
“放心。”
他说完，把门禁卡压进掌心。
戴好另一只耳机。
低头看着手机。
像所有赶着上班、又不想跟人对视的年轻人一样，朝员工通道走去。
——
二十五楼。
监控画面铺满屏幕。
林知微还在记时间。
“九点零六分。”
“周海成和另一名男性亲戚，在门岗登记。”
“九点零七分。”
“门岗保安准备发放访客卡。”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停住。
周航抬头。
“怎么了？”
林知微盯着门岗外侧那块画面。
——
画面里，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人，从许念柔身边离开。
耳机。
斜挎包。
低头看手机。
走得不快。
可方向很明确。
员工通道。
——
程一川也看见了。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刚才所有注意力，都压在周海亮和门岗那两个登记的人身上。
他一直在盯漏洞。
却漏掉了许念柔身边这个最不起眼的人。
——
“李子昂。”
——
周航皱眉。
“谁？”
程一川盯着屏幕。
声音压得很低。
“许念柔的儿子。”
——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他没有说“我的继子”，也没有说“孩子”。
只是把那层关系，冷冷地放在了许念柔那边。
像这一刻。
李子昂已经不是家里那个少年。
——
而是从许念柔身边。
走出来的另一个人。
——
同一时间。
电梯厅。
早高峰的电梯慢得要命。
上行箭头亮着。
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周海亮站在人群后面，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家族群刚跳出来的消息。
【子昂也进来了。】
他眼神动了一下。
正要回。
“叮。”
——
电梯终于到了一楼。
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空。
站着两个人。
一个靠左。
一个靠右。
周海亮刚抬脚。
脚步忽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