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峰下意识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个女人。
照片像是从朋友圈里截下来的。
女人坐在沙发上，穿着宽松的孕妇裙，一只手扶着肚子，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旁边还有一行孕周记录。
邵峰愣了一下。
“这是……谁？”
——
王恒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还停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人，他没见过。
至少没见过真人。
他知道这个名字，是因为资料里有。
——
许念柔。
程一川现在的妻子。
怀孕。
娘家人多。
弟弟许小军外面欠了很多钱，还进过看守所。
这些信息，一条一条，都在那份资料里。
——
人没见过。
可名字早已经被圈出来了。
——
过了两秒，王恒才淡淡开口：
“许念柔。”
——
邵峰皱了下眉。
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王恒没有立刻把手机收起来。
他手指又往前划了一下。
照片后面，还有几张聊天截图。
头像都被打了马赛克。
名字也看不清。
只有聊天内容，一条一条留着。
【程一川现在老婆叫许念柔，怀孕了。】
【弟弟许小军，赌鬼，胆子小，一屁股外债。】
【周秀云最心疼儿子。】
【小禾是程一川前妻留下的孩子。】
最后那条消息，很短。
【这个点，可以戳。】
邵峰盯着那几个字。
后背一点点发凉。
——
这些东西，外面查不到。
至少，不是随便找个人打听两句，就能打听得这么细。
——
谁家有几个孩子。
谁跟谁关系不好。
谁护短。
谁缺钱。
谁心里有刺。
——
连小禾这个名字，都在里面。
邵峰后背忽然有点发凉。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
屏幕黑着。
可他忽然想起来——
他也有一张这样的照片。
只不过那张照片里，是他的老婆和孩子。
——
车里安静得厉害。
外头喇叭声一阵一阵传进来。
“滴——”
“滴滴——”
邵峰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他终于意识到。
——
这是有人。
把程一川家里的门。
从里面打开了。
而王恒。
一直站在门外看着。
——
王恒看着那些截图。
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点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像在确认刀口够不够深。
过了两秒，他才把手机扣回腿上。
——
外面的声音一阵一阵灌进来。
交警还在疏导车流。
“往前走！”
“别停这儿！”
“后面的车慢一点！”
辅路上那几辆追尾的车，已经被挪开了两辆。
白车还停在原地。
车尾凹进去一块。
地上散着几片没清干净的碎塑料。
早餐店门口也乱。
半截警戒线歪在那里。
几个围观的人还没走。
有人低头看手机。
有人伸着脖子往写字楼门口看。
刚才被带走的那几个人，已经看不见了。
可这片地方，好像刚被人用力踩过一脚。
——
邵峰看了一眼窗外，喉咙动了动。
“王总，你说这里的事……”
他停了一下。
“是不是这个女的干的？”
王恒没看他。
“你觉得呢？”
邵峰不由低声啧了一声。
“这女的也太疯了。”
王恒冷笑了一声。
“疯也分对象。”
“她舍不得冲别人发疯。”
“她——只针对程一川。”
他看着车外。
“这种人，最容易被推着走。”
“她会是我们最重要的一把刀。”
——
这时候，几辆出租车已经靠到了路边。
第一辆车门打开。
一个怀着孕的女人慢慢下了车。
浅色外套。
脸色发白。
左手腕上的金镯，在阳光下沉沉晃了一下。
邵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她就是许念柔？”
——
王恒没回答。
他只是坐在车里。
隔着半降的车窗，看着外面那个慢慢往门口走过去的身影。
看了很久。
却始终没下车。
像猎人不会在猎物刚进场的时候，就先站出去。
——
他重新点亮手机。
屏幕里，是几张照片。
医院门口。
小区楼下。
还有一张，是超市外面。
照片里的许念柔，大多低着头，一只手压着肚子。
有一张甚至拍得很糊。
像隔着很远。
——
邵峰原本只是扫了一眼。
可下一秒，后背却一点点发凉。
因为他忽然发现——
这些照片里。
许念柔几乎从来没有抬过头。
像有人一直站在远处。
盯着她。
——
王恒终于开口：
“第一次见到真人。”
他停了一下。
目光还落在那个慢慢往门口走过去的身影上。
“这种人——”
“我见过不少。”
“越觉得自己委屈。”
“下手越狠。”
——
楼下。
许念柔已经朝写字楼门口走过去了。
她走得不快。
一只手压着肚子。
另一只手扶着袖口。
那只金镯随着动作，轻轻撞在腕骨上。
“嗒。”
很轻一声。
——
写字楼门口。
辅路上的事故还没完全散干净。
警戒线歪在路边。
交警正在疏导后面的车流。
有人举着手机。
也有人站在外围低声议论。
那些跟来的亲戚，下意识聚到了她身后。
有人举着手机偷拍。
有人左右张望。
还有两个原本站前面的，看见警车以后，又慢慢退到了后头。
可人一多。
气势好像就真的能压住什么。
——
写字楼玻璃门缓缓打开。
老严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没站在门内。
而是直接站到了台阶前。
小郑跟在后面，手里平板还亮着。
再后面，是两个保安。
一个守旋转门。
一个守侧门。
位置不显眼。
却刚好把入口卡死。
——
老严先看了一眼许念柔。
又扫了一眼后面那些举着手机的人。
声音不高。
“这里是办公楼。”
“有事可以登记。”
“不要堵着门。”
——
空气一下绷紧。
后面几个亲戚已经开始往前挤。
有人低声说：
“怕什么？”
“我们又不是来闹事的。”
“就是找人。”
——
许念柔刚想往前。
周秀云忽然伸手，拦了她一下。
“你别说话。”
许念柔一顿。
周秀云看着她肚子。
声音不大。
“你现在这个身子，别硬顶。”
“我来——”
她停了一下。
往前走了半步，挡在女儿前面。
“妈还没死呢。”
——
话音刚落，后面忽然有人往前挤了一下。
周秀云肩膀一歪，手里的塑料袋撞在许念柔胳膊上。
袋子里的水瓶“咚”地一声砸到地面。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前面走不走啊？”
周秀云回头。
身后的人已经压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