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站在那里。
嘴唇一点点发白。
张彪的脸也沉了下去。
他这才真正明白。
许小军跑了。
不是临时躲一下。
是看见出事以后。
直接从后门溜了。
——
外面。
警车已经到了。
不是一辆。
两辆。
一辆停在辅路边。
一辆停在写字楼门口外侧。
下来的民警先扫现场。
又看了看交警递过去的视频。
几个人简单交接了几句。
——
交警抬了下手。
指向小海他们。
“这几个。”
“涉嫌故意逼停车辆，引发事故。”
“先带回去调查。”
“电动车和相关车辆先扣。”
“现场交通先恢复。”
民警点头。
“带走。”
小海一下急了。
“警官，我们真不是主谋！”
“许小军跑了！”
“你们抓他啊！”
张彪也大喊：
“我们有聊天记录！”
“我们能证明！”
民警看了他一眼。
“有证据，回去说。”
“现在先配合调查。”
他说完，直接把人往警车那边带。
小海还想挣脱一下。
可刚动，旁边的民警手已经按住他肩膀。
“别动。”
两个字。
小海立刻僵住。
——
辅路上，交警已经开始指挥拖车和车辆挪动。
“白车先别动，等拍照。”
“黑车往右打一点。”
“后面的车先从左侧慢慢过。”
“别按喇叭！”
他根本没空听小海他们继续喊冤。
早高峰堵成这样。
再拖十分钟，整条路都得瘫痪。
——
张彪被带上车前，忽然想起什么。
他一把摸出手机。
手指飞快点开微信。
找到许小军。
发语音。
“许小军，你他妈人呢？”
“你不是说你扛吗？”
“现在出事了，你跑了？”
语音转了半圈。
没发出去。
屏幕上跳出一行灰字。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张彪愣住。
他不信，又发了一句文字。
【你他妈把我们卖了？】
还是那行灰字。
他手指发抖，退回群聊。
——
群没了。
——
刚才还一条接一条催消息的群，已经显示：
【群主 xxx 已解散该群】
张彪盯着屏幕。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干净。
——
旁边小海还在喊：
“军哥呢？”
张彪慢慢抬头。
看着早餐店后门那条空荡荡的小巷。
那里只有一个垃圾桶。
还有半扇没关严的铁门。
——
风吹过去。
铁门轻轻晃了一下。
“吱呀。”
像有人。
刚从那里走掉。
——
此刻。
许小军已经跑到了下一个路口。
他站在一家药店门口。
药店卷帘门还没完全拉上去。
铁皮卡在半截。
里面一排白色货架，冷冷亮着。
——
从这个位置回头。
刚好能看见公司门口。
也能看见停在辅路边的警车。
警灯没开。
可车停在那里，就已经够吓人了。
——
张彪他们，正被往警车那边带。
小海还在争着说什么。
隔太远，听不清。
只看得见他脖子涨红，手一直在比划。
旁边民警压着他肩膀。
人根本挣不开。
——
许小军站在药店门口。
风从街口灌过来。
后背那层汗，被吹得一阵一阵发凉。
刚才看见交警摩托停下来的那一瞬，腿就有点软。
——
不是怕打架。
打架的话。
他还能躲后面喊两句。
——
可这不是打架。
这是三车追尾。
还有交警。
还有监控。
还有老严。
——
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
甚至不是拘留。
——
是赔钱。
——
白车尾巴瘪进去那一块。
黑车前脸。
银车保险杠。
还有后面堵着那一长串车。
——
修车。
误工。
赔偿。
——
他的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
不是过去帮忙，也不是解释。
是跑。
先跑。
快跑！
——
人只要没在现场，就还有说法。
他说自己不在。
说自己只是路过。
说那些人自己冲动。
都还有得圆。
可要是被张彪当场指着鼻子喊出来，那就完了。
至于微信群和联系人，甚至连电话，都已经拉黑了。
——
躲债躲久了。
这些动作。
几乎已经成了条件反射。
——
不过，他也明白。
张彪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他。
这笔账，早晚会找他清算。
但现在的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许小军骂了一句。
声音很低。
“妈的。”
——
他低头点开手机。
新手机屏幕很亮。
亮得他眼睛有点疼。
这次他没看群。
点开许念柔。
输入框里，他删了又打。
【门口出了点事。】
删掉。
太轻了。
又打。
【他们认错人了，撞了几辆车。】
删掉。
不能这么说。
说了就是自己承认这事跟他们有关。
他咬着后槽牙，最后只发：
【门口先出了点岔子。】
【你别过来。】
【我先躲一下。】
他盯着最后几个字。
——
我先躲一下。
——
越看越扎眼。
像是把“怂”字。
直接写脸上了。
——
他想撤回。
手指刚按住。
又停了。
撤回更心虚。
算了。
——
许念柔那边，没有立刻回。
屏幕安静了十几秒。
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亮了一次。
又灭掉。
过了一会儿。
消息才重新弹出来。
【你先躲起来。】
【别露头。】
【亲戚已经到了，不指望你那几个人了。】
【等我到门口再说。】
——
许小军看着“不指望你那几个人了”。
喉咙像被噎了一下。
不是骂人。
可比直接骂他。
还难受。
——
那几个人是谁找的？
是他。
钱是谁谈的？
也是他。
刚才是谁在群里拍胸口？
还是他。
可现在许念柔一句“不指望”，像直接把他从这场戏里踢了出去。
他脸涨得发热。
又很快发冷。
——
街口有风。
广告牌被吹得轻轻晃。
“沙。”
“沙。”
许小军咬了咬牙，回：
【我没暴露。】
【他们不知道我在哪。】
【姐，你小心点，老严那边盯得很紧。】
这句发完，他又补了一句：
【程一川好像没在门口。】
许念柔那边停了几秒。
才回：
【我知道。】
【他躲不了。】
许小军盯着那几个字。
躲不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反而更慌了。
——
他低头摸了摸外套内袋。
空的。
他动作停了一下。
又摸了一遍。
还是空的。
旧手机呢？
——
许小军脸色一变。
他刚才在早餐店，用旧手机翻过照片。
后来白车一来，他拿新手机拍。
事故一出，他抓着新手机就跑了。
旧手机……
好像还放在靠窗那张桌子上。
或者掉进了椅子缝里。
——
许小军后背一下冒出冷汗。
他回头看了一眼早餐店方向。
远处，警车还在。
老严也在。
小郑手里的平板还亮着。
他站在那里，半天没敢动。
——
早餐店里。
老板娘刚把一锅油条捞出来。
油还在“滋啦滋啦”地响。
她看着刚才那张靠窗的空桌子，皱了皱眉。
半碗豆浆。
泡塌的油条。
倒着的一次性纸杯。
还有椅子底下，一点黑色的边角。
老板娘弯腰，把东西捡起来。
是一部旧手机。
——
屏幕裂着。
右上角一道斜纹，从玻璃一直划到摄像头边上。
屏幕还亮着。
图库停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是一辆白车的车尾。
牌照模糊。
画面很糊。
旁边还弹着一条未发送成功的消息。
老板娘拿着手机，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
外头，老严刚好走到早餐店门口。
老板娘抬起头。
“哎。”
“这个是不是刚才那个人落下的？”
老严脚步一停。
目光落在那部旧手机上。
裂开的屏幕里。
那张白车照片。
还亮着。
——
像是证据自己。
没来得及熄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