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先是没反应过来。
不是不懂——
是这句话，太突然。
程一川那句“冲我来的”。
没解释。
却像——把结果说死了。
——
空气轻轻一顿。
程一川声音不高。
“中午下班那会儿。”
他停了一下。
“我到车库的时候。”
“我妈打来电话。”
“由于信号不好，我往电梯那边走了两步。”
周航愣了一下。
还没跟上他的意思。
“然后呢？”
程一川没接。
他直接看向老严。
“你拍这张照片——是几点？”
老严下意识把手机拿回来。
点开。
放大。
看时间。
“十二点三十六。”
——
程一川没说话。
他把自己手机拿出来。
点开通话记录。
手指往上一滑。
停住。
屏幕转过去。
——
【妈】
通话时间：12:36
——
空气一下卡住。
周航盯着那两个时间点。
喉咙动了一下。
“正好对上？”
老严也愣住了。
他把照片再放大。
手指往里推。
画面很糊。
但那个人影，还能看出来。
身体往前压。
头是偏着的。
不是低头。
不是看手机。
是——盯着。
——
方向。
正对电梯口。
——
老严声音低了一点。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
“他不是等人。”
停了一下。
“是盯梢。”
——
林知微手指停在键盘上。
悬着。
没落下去。
她抬头。
声音压得很轻。
“你那通电话……”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停住。
——
程一川“嗯”了一声。
——
他没再接。
但那一瞬间——
画面自己对上了。
他站在车旁。
手机贴在耳边。
往前走了两步。
找信号。
——
而那辆车里。
有人——在盯着他。
——
很近。
——
程一川手指还按在手机边。
指节有一点发白。
不是用力，是慢了半拍。
——
后怕。
不是一下炸出来的。
是——
慢慢往上爬。
——
他刚才。
是背对着那一排车的。
——
周航声音压得很低。
“那人要是真动……”
他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老严也没再说。
只是把手机收回来。
脸色比刚才沉了一点。
——
这一句，已经够了。
有人等。
有人盯。
而且——
时间、位置，全对上了。
——
林知微咽了一下。
“真的是冲你来的？”
程一川没立刻回答。
他把手机收回去。
屏幕暗了下去。
——
手重新落到鼠标上。
停了一秒。
——
“八九不离十。”
——
这话不重。
可落下来以后，这一小块工位的空气，还是轻轻紧了一下。
老严看了三人一眼。
“行，这事我接着盯。”
“我再下去转一圈，监控我也再拉一遍。”
“这人要是还在附近——”
他没说完，只补一句：
“我给你们打电话。”
程一川点了一下头。
“好。”
老严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一点点远去。
“哒。”
“哒。”
——
这一小块工位，又安静了下来。
屏幕亮着。
日志在滚。
数据还在刷。
节奏没乱。
可那点不对劲——
已经坐实了。
有人在等。
而且，是盯着等。
——
时间往前推。
右下角的时间跳了一格。
已经过了下班点。
办公区的人开始动。
有人收拾东西，有人伸懒腰，有人低声说话。
但这三个人这块，没动。
周航盯着接口。
林知微还在拆样本。
程一川在过日志。
没人提“下班”。
键盘声还是密集。
“哒。”
“哒哒。”
——
就在这时，走道那边忽然有了动静。
不是一个人，是一片。
有人从会议室那边出来，脚步不急，但人很多。
程一川手指停了一下，抬眼。
那一排，是王恒那组的人。
刚才还一个不见，现在——一起出来。
像是刚散会。
周航也看见了，眉头皱了一下。
“他们刚才——”
林知微低声回了一句：
“开会去了。”
——
周航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手指落回键盘。
“哒。”
但下一秒。
他动作停住。
——
有一个人没有回到工位。
——
他站在走道中间。
没急着走。
也没说话。
——
邵峰。
——
林知微也看见了。
手指停在键盘上。
——
程一川这时候才抬头。
那一眼，很短。
但落得准。
——
邵峰站在那儿。
人不高调。
衣服也普通。
但整个人是收着的。
像是周围人都在动。
只有他是定的。
他没看谁。
只是站了一秒。
然后——
慢慢往里走。
不是朝他们。
是朝整片办公区。
路过的人，会下意识让一下。
“邵工。”
他点了一下头。
步子没停。
——
周航喉咙动了一下。
声音压得很低。
“他怎么来了？”
林知微没接。
但眼神没收回来。
——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
邵峰平时不在。
——
他不是管日常的。
也不盯项目。
——
他只在两种时候出现：
要签资源。
要定方向。
——
还有一种——
更少。
要动局的时候。
——
他不仅是王恒的首席技术，也是公司的首席技术顾问。
也是外面那条线的人。
大模型那边。
那几家资源——
都是他牵进来的。
——
听说那几个创始人。
跟他都认识。
很多事，公司谈不了。
是他在外面接的。
王恒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
这条线，是关键。
邵峰很少露面。
——
今天——
他来了。
而且是这个时间点。
明天验收。
今天下午。
他出现。
——
周航把手收了一下。
指节有点紧。
“这不是好事。”
林知微轻声说了一句：
“要变了。”
——
程一川没说话。
他看着邵峰走过去。
——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邵峰手里没拿资料。
也没看任何屏幕。
他只是走了一圈。
像是在看人。
看谁在。
谁不在。
谁在忙什么。
——
然后——
他停在会议室门口。
推门。
进去。
——
“咔。”
门关上。
——
外面重新恢复原样。
键盘声。
打印机。
低声说话。
——
一切都在继续。
但那一下。
已经不一样了。
周航低声骂了一句。
“操。”
“这时候他出来——”
“肯定不是好事。”
林知微没说话。
但她手已经重新动了。
比刚才更快。
——
程一川收回视线。
手落回鼠标。
点开下一段日志。
像什么都没发生。
——
他手指停了一下。
视线落在屏幕右下角。
时间跳了一格。
——
地下车库。
——
那辆车。
——
王恒不在。
——
邵峰进了会议室。
——
几个点，在脑子里慢慢贴上来。
他没再往下想。
——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
今晚——
不会就这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