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间门口。
灯亮着。
水壶还在烧。
咕噜……咕噜……
声音不大。
却在这一刻，显得很清楚。
——
许小军站在里面。
手还插在兜里。
背微微贴着台面。
刚才那一下——
“进来了。”
那口气还没完全落下去。
下一秒，他看见了。
——
门外。
走廊那头。
程一川。
——
那一瞬。
许小军整个人像被钉住。
心跳猛然加速。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跑。
——
下一秒。
他自己压住。
不能跑。
他不可能认出来。
一跑。
就是告诉别人。
“有问题。”
他喉咙动了一下。
把那口气往下压。
手从兜里慢慢收回来。
肩膀松了一点。
像是一个普通人。
准备出去接水。
——
他迈步。
走出去。
——
门口。
两个人的距离。
越来越近。
——
五步。
——
四步。
——
三步。
——
许小军的眼睛。
没敢直看。
只用余光。
扫了一下。
程一川的脸。
没什么表情。
——
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他。
——
两步。
——
一步。
——
擦肩。
——
就在这一瞬——
“程工。”
一道女声。
从侧边响起。
——
林知微。
——
她从工位那边走过来。
手里拿着一叠纸。
声音不高。
但很清晰。
“那个接口——”
她还没说完。
程一川已经停了。
头偏了一点。
看她。
两个人，就在走廊中间。
停下。
——
许小军刚好从他们身边过去。
那一瞬。
他整个人像踩在一层薄冰上。
不能快。
也不能慢。
——
他往前走。
眼神往前。
但耳朵——
在后面。
“昨天那组数据，有一部分——”
林知微说。
“我看了。”
程一川直接接。
声音不高。
“先别动接口。”
“先把验证跑一遍。”
他说话很快。
没有停。
——
许小军走过去。
脚步没有乱。
但后背——
已经湿了。
他没回头。
但他知道。
刚才那一下。
太近了。
近得像能碰到对方的呼吸。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拐角。
才停了一瞬。
——
那一瞬。
他才敢呼一口气。
“操……”
很轻。
不是骂人。
是——
刚才差点没崩住。
他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全是汗。
他没回头。
但脑子里——
刚才那一幕。
在回放。
——
那女的。
是谁。
看着很年轻。
站得那么近。
不像普通同事。
他心里默了一句：
【先记一个。 】
他往前走。
像是随便走。
——
走廊那边。
林知微皱了一下眉。
她看了一眼刚才那个背影。
——
帽子。
口罩。
外套不合身。
——
她低声说了一句：
“这个人……穿得有点奇怪。”
程一川没有立刻回。
他刚才确实看了一眼。
但只是一眼。
像是下意识。
只是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
他没继续看。
只是收回视线。
“接口先别动。”
“先把验证跑出来。”
话题已经回去了。
林知微也没再说那个人。
只是点了一下头。
“好。”
但她的眉头。
没有完全松。
——
另一边。
许小军已经走远。
他没停。
走到一个拐角。
再转到洗手间门口。
他站了一下。
没进去。
只是看了一眼。
楼梯间门口。
他停了一秒。
手摸了一下门把。
没推开。
——
再走。
空的会议室旁。
门关着。
他脚步慢了一下。
看了一眼。
又门禁。
他本来没打算动。
已经准备继续往前走。
但——
脚停住了。
他回头。
又看了一眼那扇门。
手伸进兜里。
摸到那张卡。
停了一秒。
像是在试。
他把卡拿出来。
往感应区一贴。
——
“滴——”
绿灯。
门锁弹开。
——
许小军整个人一顿。
没动。
他盯着那盏绿灯。
愣了一秒。
又看了一眼门。
像是没反应过来。
——
“能开？”
——
他手指又按了一下门。
门轻轻推开一条缝。
里面空的。
没人。
——
他站在门口。
没有进去。
只是看。
眼神一点一点变了。
刚才那点紧。
松了一点。
——
下一秒。
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果然有戏。”
他把门轻轻关上。
没发出声音。
卡收回去。
手在兜里握了一下。
——
继续走。
——
他没有停在一个地方。
一直在绕。
像是在找路。
但其实——
是在试。
在看。
在记。
——
那一边。
会议室。
人已经坐下。
梁静坐在一侧。
笔记本打开。
她扫了一眼表。
似乎在算时间。
——
程一川站着。
没坐。
“昨天的问题。”
他直接开口。
没有铺垫。
“接口延迟。”
“验证没跟上。”
他手在桌面点了一下。
“今天拆三块。”
他说话很快。
“接口一组。”
“验证一组。”
“日志一组。”
他看了一圈。
——
“谁有问题，直接说。”
——
没人说话。
——
下一秒。
一个人开口：
“验证这边……数据还不够。”
程一川看了他一眼。
“那就补。”
“今天下午之前，把第一轮跑出来。”
那人一愣。
“今天？”
——
“对。”
——
“你卡在哪？”
——
那人张了一下嘴。
“主要是人手——”
梁静直接打断。
“我给你人。”
“你只负责结果。”
话落。
那人点头。
“行。”
会议没有拖。
没有讨论。
就是——拍板。
——
门外。
许小军站在远处。
他没有靠近。
只是隔着玻璃。
——
看。
——
里面的人。
坐着听。
——
程一川。
站着说。
没有人反驳。
他说什么。
就是什么。
许小军看了一会儿。
心里有点发沉。
这个人。
不一样了。
不是他想的那种。
他没再看下去。
转身。
继续走。
——
工位那边。
键盘声。
“哒哒。”
林知微坐下。
她扫了一眼时间。
第二次。
她开口：
“接口这边快一点。”
“验证已经在等了。”
对面的人点头。
她没多说。
继续敲。
——
另一边。
许小军站在茶水间外。
手里拿着纸杯。
水没喝。
他盯着那边。
程一川出来。
有人事部的人拦住，说两句，又走。
节奏很快。
许小军心里记下：
“开完会出来。”
“有女的找他。”
他顺着人流往前走。
有人看了他一眼：
“你是哪个部门的？”
许小军一顿。
下一秒，低头：
“新来的。”
声音压着。
那人没再问，走了。
许小军没动。
后背又出了一层汗。
——
另一边。
梁静站起来。
第三次看时间了。
她开口：
“四点前。”
“第一轮结果给我。”
声音不高。
但——没有商量。
有人点头。
她没再说。
——
时间往前走。
中午。
光从窗外进来。
变了点颜色。
许小军还在。
他没有走。
一直在。
在不同的地方。
他越来越熟。
知道哪边人少。
知道哪里能站。
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动。
但也越来越紧张。
因为待得越久。
越容易出事。
人家都熟悉他了。
——
某一刻。
他站在走廊尽头。
靠着墙。
没人。
他以为安全。
——
另一边。
监控室。
那台老式显示器前。
老严坐在那。
操作着那时灵时不灵的鼠标。
他看着屏幕。
没有说话。
只看。
那个戴帽子的人。
出现在不同画面里。
他眼神一点一点沉下来。
旁边的人问了一句：
“老严，你看什么？”
老严顿了顿。
“这个人。”
“不是公司的人。”
他手指点了一下屏幕。
“我盯了一天了。”
停了一秒。
“从早上进门那一刻起。”
——
画面里。
许小军还站在那。
他不知道。
他以为——
自己已经进来了。
但其实。
从他刷卡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
被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