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
光已经亮了。
不刺眼。
灰白一层，从楼间落下来。
——
车停在路边。
一排临街的店。
不大。
门头旧。
玻璃擦得还算干净。
里面灯亮着。
衣服一排一排挂着。
人不多。
——
程一川坐在车里。
手还在方向盘上。
没动。
他看了一眼那家店。
招牌有点褪色。
门口挂着两件样衣。
一件深蓝。
一件灰。
——
他没有立刻下车。
停了一秒。
又看了一眼里面。
才推门。
咔。
下车。
——
许建国在另一边下来。
关门。
砰。
他站了一下。
也看了一眼店。
没说话。
跟上。
——
门推开。
铃响了一下。
叮。
里面暖一点。
灯亮。
衣服整整齐齐。
一排一排。
按颜色挂。
白。
蓝。
灰。
黑。
——
店员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三十多。
动作利索。
“看衣服？”
她问。
目光扫了一下两个人。
程一川点了一下头。
没说话。
往里走。
店员跟了一步。
“要什么款式？”
“我可以帮你推荐。”
——
程一川停了一下。
手在衣架边停住。
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那一排衣服。
颜色一件一件过去。
手没动。
——
他想了一下。
上一次自己选衣服，是结婚前。
那时候。
他站在试衣镜前。
她在旁边，说这件太普通，那件不合适。
——
后来。
他听她跟别人说：
“他不会挑的。”
“从头到脚，都是我给他买的。”
“我要不在，他连衣服都不会选。”
当时人很多。
她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站在旁边，没接。
再后来。
他就不选了。
衣柜里一排一排。
颜色很亮。
白的，蓝的。
有几件，连标签都还在。
他穿过几次，就没再动。
——
店员等了一秒。
又问了一句：
“要上班穿的，还是平时穿的？”
程一川看着衣服。
“耐穿一点。”
他说。
声音不大。
店员点头。
“那看这边。”
她往里指了一下。
“这排，结实。”
程一川走过去。
——
手伸出来。
在衣架上滑了一下。
布料一件一件过去。
有点粗。
有点硬。
——
他停在一件黑色衣服上。
手指按了一下。
停了一秒。
——
她以前说过。
“你怎么老穿这种？”
“人本来就不高，再穿一身黑，整个人都压下去了。”
“看着一点精神都没有。”
——
那时候。
他衣柜里，大多都是这种。
后来，这些衣服都被她换了。
他手指还在那。
没有再往别的地方看。
直接把衣服拿下来。
——
衣架“哗”一声。
空了一截。
——
他没再问。
又拿了一件灰的。
放在一边。
店员看了一眼。
点头。
“这两件可以。”
“耐脏。”
——
许建国站在旁边。
没说话。
他看着那两件衣服。
眼睛停了一下。
——
程一川没看他。
继续往前。
他挑得不慢。
但也不快。
一件一件看。
没有试。
没有比。
拿的都是厚一点的，结实一点的，不显旧的。
像是在给别人选。
过了一会儿。
他转身。
把一件递过去。
“试一下。”
——
许建国愣了一下。
手接过去。
没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标签。
——
价格。
他眼睛停了一下。
手指在衣服边上收了一下。
“我的衣服够穿。”
“不用买。”
他说。
声音很低。
——
程一川没接这句话。
又从架子上拿了一件。
比刚才那件厚一点。
一起递过去。
许建国看了一眼。
没再说“不用”。
手接着。
没试。
——
他站在那里。
衣服在手里。
有点重。
——
店员看了一眼。
“试一下大小。”
许建国摇了摇头。
“差不多。”
他手还捏着衣角，没松手。
又补了一句：
“不用试。”
停了一下。
“我家里衣服多得很。”
——
他说完，人没动。
衣服也没往身上比。
就那么拿着。
像是已经决定了。
——
程一川没接这句话。
已经转身往柜台走。
衣服一件一件放上去。
“这几件。”
——
店员点头。
把衣服理了一下。
拿起扫码枪。
“滴。”
“滴。”
——
声音在柜台上，一下接一下。
很清晰。
许建国站在后面。
没跟过去。
隔着一点距离。
他低头。
又看了一眼那张标签。
眼睛停了一下。
手在衣服边上轻轻收了一下。
像是下意识的。
又很快松开。
“用不着这么好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
像是怕被人听见。
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
程一川没回。
他只是站在那里。
等。
结账。
“滴。”
袋子装好。
递过来。
——
程一川接过。
转身。
走到旁边。
许建国往外看了一眼。
门口有人进来。
他往旁边挪了一点。
那一瞬间。
他没看这边。
——
程一川站在袋子旁。
手伸进去。
把新衣服拿出来。
他翻了一下内侧。
手停了一瞬。
与此同时。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像是早就知道，这里该放什么。
——
早上出门前。
他已经把钱取好了。
——
他把那叠钱拿出来。
折了一下。
塞进内侧口袋。
动作不快。
也不慢。
衣服重新放回去。
袋子提起来。
——
他没有看人。
直接走过去。
“我们走吧。”
他说。
许建国站在后面。
那一瞬间。
他没有看这边。
——
车启动。
周日中午。
路上不堵。
车不多。
阳光一层一层铺下来。
车里很安静。
——
程一川看着前面。
手在方向盘上。
很稳。
许建国坐在副驾。
手放在腿上。
没动。
两个人都没说话。
车往前开。
红灯。
停。
又走。
——
就在这时。
许建国口袋里。
手机震了一下。
“嗡——”
他愣了一瞬。
手在裤边动了一下。
没马上去拿。
又一下。
“嗡——”
这次更急。
——
他这才把手机拿出来。
屏幕亮。
【昨天怎么不回消息？】
他还没动。
下一条已经跳出来。
【昨天跟你说的话你没看到？】
再一条。
【人呢？？】
间隔很短。
几乎连着。
——
他手停在屏幕上。
没有点开输入框。
又一条。
【油漆买了吗？】
停了一秒。
【我说话你听不见是不是？】
空气很安静。
只有发动机嗡嗡声。
——
许建国看着那几行字。
没有下滑。
也没有回的意思。
——
屏幕还亮着。
消息一条一条往上挤。
他手指悬了一下。
没点。
——
旁边。
程一川的视线，扫过来一瞬。
没有刻意。
只是那一下。
停了一会。
他看见了。
手在方向盘上，收了一下。
又很快松开。
但没有问。
也没有说。
视线收回去。
落回前面。
——
许建国没有避。
也没有动。
像是没注意到。
又像是。
不打算避。
——
他手指动了一下。
最后。
按灭。
“啪。”
屏幕黑下去。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
手放回腿上。
这一次。
没有再动。
车继续往前开。
谁也没说话。
——
园区宿舍。
楼不高。
外墙有点旧。
两个人下车。
往里走。
——
楼道不新。
墙角有擦过的痕迹。
灯亮着。
走到三楼。
主管已经在门口等。
手里拿着钥匙。
“这边。”
——
门开。
“咔。”
——
里面很简单。
一张床。
一张桌子。
一个柜子。
窗不大。
能开。
外面是厂房的顶。
——
空气是干的。
没什么味道。
——
主管走进去。
看了一眼。
“这间空着。”
“平时也就你一个人住。”
停了一下。
“夜班下来，可以直接睡。”
他把钥匙放在桌上。
“有事直接找我。”
语气很平静。
像是在走流程。
——
许建国站在门口。
没进去太深。
看了一眼床。
又看了一眼窗。
——
这房间。
不大。
也不新。
但干净。
——
是一个人住的。
——
他站了一秒。
脚往里挪了一点。
又停住。
像是不太习惯。
以前住工地。
是板房。
上下铺。
十几个人。
晚上翻个身，都能碰到人。
——
现在。
这间屋子。
只有一张床。
他没有说话。
手在裤边动了一下。
又收住。
——
程一川站在门口。
没有往里走。
——
他看了一眼。
确认了一遍。
——
“先住着。”
停了一秒。
“慢慢来。”
声音不大。
许建国点了一下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