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三十。
天已经泛白。
会议室灯还亮着。
空调风慢慢吹。
服务器机房那边低低响着。
像有人在墙后面喘气。
桌上的纸杯歪了一点。
茶水沿着杯口溢出来一小圈。
在桌面上慢慢扩。
没人去擦。
——
沈策站在那里。
脸开始白。
不是那种气的白。
是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对的白。
他手里那只纸杯已经被捏瘪。
杯壁皱起来。
茶水从缝里渗出来一点。
滴到手背上。
他没感觉。
只是捏着。
手在抖。
很轻微。
但越来越明显。
——
叶岚看着他。
她没有提高声音。
她只是把每个字说得很慢。
“谁让你来的。”
她顿了一下。
又补一句。
“现在说。”
屋里没人动。
空调风慢慢吹。
服务器风声低低压着。
叶岚继续。
“你还有机会当证人。”
她看着沈策。
“再晚一点。”
她的语气没有变。
“你就是主犯。”
——
这句话落下来。
像一块铁。
砸在桌子上。
没有声音。
但屋里空气明显一沉。
沈策愣了一下。
喉结动了一下。
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这不是公司内部问话。
不是写检讨。
也不是扣绩效。
这是——
刑事案件。
他下意识说：
“我……我只是看系统。”
周航直接冷笑。
“看系统？”
他抬手指了一下电脑。
“你连后台在哪都不知道。”
他往前走一步。
声音不高。
但很直接。
“看个屁的系统。”
——
屋里安静。
沈策额头开始冒汗。
汗不是一滴一滴。
而是细细一层。
慢慢从发际线往下滑。
他手在口袋里动了一下。
拇指碰到手机。
像抓住一根线。
叶岚没有再问。
她只是把手机拿出来。
放到桌上。
推过去。
屏幕亮着。
一行黑字。
【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罪】
【三年以上】
叶岚说：
“这个罪。”
她的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一下。
“不是写检讨。”
她抬头看着沈策。
“是进去。”
——
沈策整个人明显一抖。
像有人从背后推了他一下。
他下意识看向梁静。
眼神里有一瞬间。
是求饶。
像在找出口。
梁静没有表情。
她只说一句。
“谁让你来的。”
沈策嘴唇动了一下。
但还是没声音。
叶岚继续。
语气还是很平静。
“你不是开发。”
“不是运维。”
“也不是管理员。”
停。
她看着沈策。
“那你为什么会碰后台。”
——
屋里很静。
沈策的手在口袋里动了一下。
拇指顶着手机边框。
一下。
又一下。
像是在确认手机还在。
像抓着最后一根绳子。
——
停车场。
天已经泛白。
灯还亮着。
空气有点凉。
水泥地面湿湿一层。
角落里。
那辆黑色轿车还停着。
发动机没关。
排气管吐着白气。
——
车门开了一下。
副驾驶坐进来一个人。
深色外套。
裤子颜色差不多。
帽檐压得很低。
脸没有完全露出来。
只看到下巴。
老李看了一眼。
说一句。
“沈策已经进去了。”
那人没抬头。
把电脑放到腿上。
打开。
屏幕蓝光亮起来。
照在下巴上。
他语气很冷。
“他顶不住多久。”
老李笑了一下。
掏出烟。
点上。
深吸一口。
吐出来。
烟在车里慢慢散开。
他说：
“顶不住也得顶。”
老李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也要为自己的家人着想。”
——
那人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老李又说。
“王总说了。”
“今天你只要把这项目弄垮。”
烟在车里慢慢散开。
“技术部重组。”
老李弹了弹烟灰。
“总监位子给你。”
——
车里安静了一秒。
男人没说话。
但手指停住了。
老李看他一眼。
又补一句。
“以后系统。”
他吐出一口烟。
“按你的架构来。”
这句话出来。
男人的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他盯着电脑屏幕。
蓝光映在眼睛里。
他说一句。
声音很低。
“他写的那套架构。”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早就该换了。”
——
老李笑了笑。
“王总也是这么说的。”
男人没回答。
继续敲键盘。
键盘声很轻。
“哒。”
“哒。”
“哒。”
——
老李忽然说：
“不过说真的。”
“那姓程的。”
“真有两下子。”
男人冷笑了一声。
手指在键盘上慢慢敲着。
“一个架构师。”
他看着屏幕。
“连最基本的安全都没盯住。”
键盘声停了一下。
他敲下一行命令。
“系统最重要的。”
停一秒。
“是安全。”
他盯着屏幕。
“连这个都想不明白。”
“还写什么系统。”
键盘声又响起来。
——
会议室。
时间 05:45。
沈策脸色已经很白。
像被抽掉一层血。
他手里的纸杯已经完全变形。
茶水洒到桌子上。
顺着桌边滴下去。
他终于开口。
声音有点抖。
第一句话。
“卡不是我刷的。”
——
屋里瞬间安静。
程一川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周航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沈策咽了一下口水。
声音更抖。
“门禁卡……”
停。
喉结动了动。
他终于说出来。
“我借给别人了。”
周航眉头一下皱紧。
“借给谁？”
沈策没回答。
他眼神开始飘。
不看人。
只盯着桌子。
脑子里忽然闪了一下。
停车场。
老李靠在车门上。
烟在指间慢慢转。
“真出事。”
“你先顶。”
画面一晃。
老李又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贴得很近。
“你要是敢说实话。”
”别怪我不客气。“
他看着沈策。
“我知道……你妹妹在哪上学。”
——
沈策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纸杯里的茶水晃出来。
溅到桌面。
顺着桌边滴下去。
他盯着那滴水。
喉咙动了一下。
周航皱眉。
“谁？”
沈策张了张嘴。
却没有声音。
过了几秒。
他终于挤出一句话。
声音很低。
“我不能说。”
周航愣了一下。
“什么？”
沈策眼神乱了一下。
他低着头。
像在盯着桌面那一小块水渍。
声音更低。
“我真的不能说。”
叶岚看着他。
语气很平静。
“你现在不说。”
“那就等经侦来了问。”
沈策猛地抬头。
第一次。
真正慌了。
眼睛明显乱了一下。
——
与此同时。
桌上的电话被拿起来。
叶岚把手机放到桌上。
按下免提。
号码拨出。
“嘟——”
“嘟——”
会议室很安静。
电话声在屋里回响。
周航原本还靠在桌边。
听见拨号声，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了叶岚一眼。
像是在确认什么。
梁静也抬了一下眼。
她原本以为。
这是律师那套——
吓唬人。
电话继续响。
“嘟——”
“嘟——”
屋里没人说话。
沈策站在那里。
脸色忽然更白了一点。
他好像也意识到。
这不是吓唬。
——
周航低声说了一句。
“不是……真打吧？”
没人回答。
叶岚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拿着手机。
听着电话那一端的等待音。
——
下一秒。
电话那头接通了。
“喂。”
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
很短。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一顿。
周航整个人僵了一下。
梁静的眉头也轻轻皱起来。
空气像忽然降了一度。
——
叶岚开口。
语气很平静。
“你好。”
“我这里要报案。”
——
屋里彻底安静。
沈策的手猛地一抖。
纸杯从他指间滑了一下。
茶水顺着桌面。
滴。
一滴。
又一滴。
落到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