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二十五。
整层写字楼很安静。
冷白灯一排一排亮着。
地毯把脚步声都吃掉了。
程一川站在走廊里。
怀里抱着小禾。
孩子睡得沉。
额头贴在他肩上。
呼吸轻轻的,一下一下。
刚才那盏暖黄桌灯还在远处。
光落在一张工位上。
椅子往后退着。
像有人刚起身。
他没往前走。
先低头。
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禾。
孩子脸贴着他衬衫。
嘴角有一点湿。
呼吸暖暖的。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话。
——任何系统都可以出问题。
——孩子不能。
他转身。
没有往那盏灯走。
而是往另一边。
A会议室旁边。
那间小会议室。
昨天梁静临时腾出来的“露营点”。
走廊灯白。
门是磨砂玻璃。
他用肩膀轻轻顶开。
“咔。”
门关上。
里面很暗。
折叠床还在。
桌子上还放着蜡笔和绘本。
角落里还有那盒彩色积木。
空气里有一点纸味。
他把小禾慢慢放到折叠床上。
孩子皱了一下眉。
没醒。
他把毯子拉好。
盖到她下巴。
然后伸手把灯调到最暗。
暖色灯。
光很轻。
门没有完全关。
只留一条缝。
他又停了一下。
回头。
伸手把门带上。
“咔。”
小禾忽然动了一下。
眼睛半睁。
声音软软的。
“爸爸……”
他立刻弯下腰。
“嗯。”
她看了一眼周围。
灯很暗。
迷迷糊糊地问:
“我们在秘密基地吗?”
他轻声说:
“是。”
停了一下。
“基地升级了。”
“今晚是公司基地。”
小禾点了一下头。
眼睛又闭上。
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
“那我明天要画新的地图……”
声音没了。
呼吸又稳下来。
程一川站了一会。
看着她。
确定她睡沉。
才慢慢直起身。
把门轻轻带上。
然后反锁。
钥匙拧到底。
灯影落在地上。
钥匙在他手里。
他握紧了一下。
然后转身。
——
走廊。
灯白。
远处服务器机房的风声低低地响。
“呼——”
他站在门外。
脑子里忽然响起两个字。
叶岚的声音。
很平静。
【留痕。】
那一刻画面闪了一下。
律所系统崩溃。
权限被改。
日志被清。
叶岚那句话。
——没有记录。
——就等于你输。
程一川把手机拿出来。
第一件事。
打开录屏。
红点亮起来。
第二件事。
打开自己那套监控面板。
灰底。
几条曲线。
阈值线还在抖。
贴着边缘。
第三件事。
他没有回项目大群。
直接新建群。
只拉两个人。
【梁静】
【周航】
没有拉林知微。
群名都没改。
直接开视频。
画面切开。
三块。
第一块。
梁静。
她在车里。
安全带还没解。
车灯照着脸。
第二块。
周航。
电梯里。
背景微微在晃。
第三块。
程一川。
走廊。
灯白。
他先开口。
声音很低。
“我在公司。”
停了一秒。
“走廊尽头有一张工位亮灯。”
镜头微微转。
那盏暖黄灯被拍进去。
他继续说:
“桌灯暖色。”
“像有人刚离开。”
“你们录屏。”
梁静没有问废话。
第一句就是:
“别单独行动。”
周航在电梯里骂了一句:
“我还有两分钟到。”
电梯门叮一声。
开。
视频画面晃了一下。
程一川把手机举高一点。
慢慢往前走。
脚步很轻。
地毯吸音。
只有空调声。
“呼——”
他靠近那张工位。
脚步压得很轻。
手机举在胸前。
镜头对着桌面。
键盘。
鼠标。
椅子往后退了半步。
桌灯开着,暖黄。
桌面上放着一杯咖啡。
热美式。
杯壁起着薄薄的雾。
杯口那层浅棕色泡沫还没塌。
梁静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
压得很低。
“刚离开。”
周航在另一头扫了一眼时间。
“最多五分钟。”
整层楼安静得不像办公区。
灯全亮。
空调送风口“呼——”地响。
远处服务器风声低低地压着。
人没有。
程一川站在那张工位前。
没有马上碰那杯咖啡。
只是看。
看了一会儿。
才开口。
“有人比我先到。”
停了一秒。
他又补一句:
“或者……本来就在这里。”
视频那头没人说话。
空气像被压住。
他脑子转得很快。
如果对方是在看到他群里的那句消息后离开的——
那说明对方就在项目群里。
或者至少。
一直在看。
他低头。
第一步。
关掉公司大群提醒。
不再发任何消息。
第二步。
打开门禁系统。
开始查今晚的刷卡记录。
但是因为没有权限,根本无法调取。
梁静那边已经没有再等。
她刚才看到那盏灯时,就已经在车里拨电话。
这时候,她的声音在视频里再一次出现。
“别急。”
“人马上到。”
程一川抬了一下眼。
“物业的安保?只有他们有权限。”
“嗯。”
她简短。
“你发群消息的时候,我已经联系了。”
停。
“整层封闭。”
“门禁记录一起调。”
电话那头的回音还在她车里轻轻震着。
不到五分钟。
电梯“叮”一声。
门开。
三名保安。
后面跟着安保主管。
对讲机沙沙响。
“二十五层已到。”
“开始巡查。”
整层灯被全部推到最亮。
冷白光一下子铺满走廊。
刺眼。
周航从另一头跑过来。
呼吸还没稳。
外套拉链没拉好。
他扫了一眼那杯咖啡。
“还热。”
程一川没接话。
目光落在纸杯上。
白色。
无logo。
他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手机镜头对准杯底。
杯底有一行淡蓝色印字。
写字楼物业的批量采购标识。
不是公司茶水间那批。
公司茶水间的纸杯,从来不放在咖啡机旁。
一直锁在行政办公室的小柜子里。
只有行政和固定几个人知道。
平时要用,得去拿。
没人会顺手摆出来。
而眼前这杯。
明显是从公共区拿的。
或者——
从别的楼层。
梁静在视频里问:
“怎么?”
程一川盯着那杯咖啡。
声音低下来。
“这杯不是我们茶水间的。”
周航一愣。
“什么意思?”
“公司咖啡机旁边,从来不放纸杯。”
“杯子在行政办公室。”
他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这人知道。”
停。
“也知道怎么不留明显痕迹。”
安保开始一间一间推门。
会议室。
储藏室。
茶水间。
无人。
整层空荡荡。
灯亮。
桌椅整齐。
那杯咖啡还在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梁静的声音再一次落下来。
更冷了一点。
“监控调取。”
“电梯。”
“楼道。”
安保主管立刻应。
“已经在拉。”
周航站在程一川旁边。
低声问:
“是冲系统来的?”
程一川没回答。
目光重新回到手机上。
阈值曲线。
还在抖。
不越线。
像有人在屏幕后面,拿着尺子量。
试边界。
他喉结动了一下。
低声说:
“这人没走远。”
停了一秒。
“或者——”
他看了一眼视频里梁静的画面。
“本来就属于这里。”
空调风声压下来。
对讲机里忽然传来一声:
“二十五层安全通道无异常。”
走廊空。
咖啡还在。
灯亮。
人不见。
风声低低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