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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警车拐过小区门口。

进入主干道。

远了。

发动机声压低。

消失。

小区慢慢恢复原来的声音。

楼道里有人咳了一声。

有人关门。

远处超市门口塑料帘子“啪”地一声。

电动车从门口骑过。

生活继续。

——

程一川站在单元门口两秒。

手还插在口袋里。

风有点凉。

楼上那盏灯亮着。

他抬头。

没有多看。

转身上楼。

——

楼道灯偏白。

有点冷。

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空空地响。

一层。

二层。

三层。

越往上,越安静。

他站在门口。

密码锁屏幕是黑的。

他抬手。

指尖在数字键上按。

“滴。”

第一下。

“滴。”

第二下。

声音在楼道里有点空。

最后一位按下去。

屏幕亮了一瞬。

绿灯闪。

“咔。”

锁舌回弹。

门开了。

——

屋里灯亮着。

没人说话。

空气很压抑。

像被掏空。

钱还散在床上。

红色钞票边角翘着。

金镯子还压在枕头边。

刚才那些声音、对峙、骂、求、恨——

全没了。

只剩安静。

安静让人心悸。

门在身后关上。

“咔。”

那一下声音不大。

却在脑子里又响了一声。

“咔。”

不是现在。

是楼下。

手铐扣上的声音。

又叠在门锁声上。

两种“咔”。

一轻一重。

回声都很长。

——

客厅沙发上。

周秀云坐着。

没看他。

整个人像被掏空。

背塌着。

头发乱。

脸上干掉的泪痕一条一条。

过了两秒。

她突然站起来。

没说话。

直接往儿童房走。

衣柜门“哐”一声拉开。

拉链声。

“哗——”

把衣服往箱子里塞。

抽屉拉开。

“哐。”

药瓶倒出来。

零碎的发卡。

钥匙。

她开始收东西。

许小军的衣服。

一件一件往外扯。

叠也不叠。

塞进包里。

袜子。

外套。

充电器。

剃须刀。

桌上的烟盒。

乱七八糟全往里扫。

——

程一川站在客厅。

没过去。

没劝。

她把许小军的几双鞋塞进袋子。

塑料袋“沙沙”响。

“我儿子是错了。”

她声音突然冒出来。

沙哑。

“可他还没坏到要进局子!”

她猛地回头。

盯着程一川。

“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替我们决定?”

空气一紧。

“你今天这是害了我们全家!”

她声音颤抖。

“以后谁还敢跟我们来往?”

“谁家女儿敢嫁给坐过牢的?”

说到“坐过牢”,嗓子卡了一下。

她弯腰去翻抽屉。

旧证件、户口本被一股脑拽出来。

“你当初娶我们家女儿,是不是就嫌弃我们穷?”

眼睛发红。

“现在有钱了,更看不上我们了?”

她盯着他。

“拿法律踩死我们?”

空气压下来。

“以后别再叫我妈。”

那句话落地。

她把箱子一合。

“啪。”

“我明天就回老家。”

拉链卡住。

“嗤——”

再拉。

“嗤——”

“你们爱怎么过怎么过。”

她提起袋子。

“我带我儿子走。”

——

许念柔从房间出来。

脸色苍白。

没哭。

她看着母亲。

“妈……”

她声音发虚。

“你别收……”

“别管我!”

周秀云挥手。

“我回老家!”

“我不在这儿受气!”

她拉拉链。

“嗤——”

卡住。

再拉。

“嗤——”

“你们过你们的好日子。”

她抬头。

“我带我儿子回去。”

“以后别来往!”

就在这时,有一只杯子掉地上。

“啪。”

碎了。

她愣了一下。

弯腰去捡。

手被划了一道。

血出来一点。

她没看。

继续捡。

程一川走过去。

拿走她手里的碎片。

“别捡了。”

声音不高。

“你别管!”

她甩开。

“现在轮到你管了?”

——

几分钟后。

儿童房的门,猛地关上。

“砰。”

——

客厅只剩两个人。

灯还亮着。

碎玻璃还在地上。

许念柔站在原地。

没动。

她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

像憋着什么。

“你明明可以不报警。”

她开口。

声音不大。

却直接。

他没插话。

“你明明可以只让那几个人走。”

“你明明可以不牵扯我弟。”

她往前一步。

“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事情做绝?”

空气压了下去。

“你知道我怀孕吗?”

她突然提高一点声音。

“你知道我这两天晚上怎么睡的吗?”

她手捂着肚子。

呼吸急促。

“你说你是在保护我们。”

“可今天谁被你逼得要进局子?”

程一川站着。

眼神没有躲闪。

“如果我不报警。”

他开口。

语气平静。

“这一次是楼下。”

“下一次,可能就是医院门口。”

她一怔。

“你妈被跟踪。”

“你没听见吗?”

他声音不大。

却一字一顿。

“今天不被带走的是他们。”

“明天被堵在医院门口的,可能就是你。”

空气绷住。

“你问我是不是毁你家。”

他看着她。

“可这也是我的家!”

他顿了顿。

“你弟弟在保险柜前输密码。”

“拿走剖腹产的钱。”

“有没有想过毁你家?”

她张了张嘴。

没声音。

几秒。

“他就是一时糊涂。”

她声音低。

“他不会再赌了……”

“他是我弟。”

她看着他。

眼睛红着,却没有哭。

“他进去,我这辈子都过不去了。”

话落。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不是吵完的安静。

是那种——谁都知道,再往前走一步,就回不了头的安静。

——

程一川站着。

喉咙有点干。

他心里骂了一句。

操。

不是骂她。

是骂这个局势。

“救人和替人背锅,是两回事。”

他声音平。

“我可以帮他想办法。”

“可以找律师。”

“可以想办法把责任压到最低。”

“但我不会帮他把这件事抹掉。”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依旧稳。

只是指尖忽然一阵刺。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手已经攥成拳。

指甲掐进掌心。

留下四道白印。

他慢慢松开。

掌心全是汗。

那点疼,让他清醒。

他抬头,看着她。

“你可以恨我。”

“这个案子,我不会撤。”

空气一寸一寸往下沉。

——

她盯着他。

几秒。

像突然明白什么。

“我懂了。”

“以后我弟弟的事。”

她声音冷下来。

“你少管。”

“我站我妈。”

她眼睛红。

“我站我弟。”

——

客厅很安静。

茶几在中间。

碎玻璃还散着。

她站在沙发那一侧。

他站在门口这一侧。

中间隔着一块空出来的地面。

谁都没有再往前一步。

灯很白。

照得那块空地发亮。

像突然多出了一条线。

看不见。

却谁也没跨过去。

他站了两秒。

喉咙发干。

想说点什么。

没说。

他转身进了卫生间。

水龙头拧开。

冷水落下来。

“哗——”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

低头。

水顺着手背往下淌。

指节还在发白。

手腕有一点抖。

他闭了一下眼。

呼吸慢慢压住。

再睁开时,水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