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里光线偏暗。
窗帘拉了一半。
空气发闷。
床上那只塑料袋还鼓着。
金手镯露出一截。
现金边缘压在下面。
没人动。
冰箱在客厅“嗡——”地响了一声。
又停。
许小军喉结滚了一下。
“姐，你听我说。”
声音发干。
“我真没拿。”
他说这句话时，眼神躲闪。
看袋子。
看床。
看门口。
就是不敢看人。
“我刚才……是帮你们收拾。”
“保险柜本来就没锁。”
“我看门松了，就拉了一下。”
“你们不是一直放那儿吗？我怕掉出来……”
他说得急。
话挤话。
逻辑跟不上。
“我没动里面的东西。”
他指着床上的袋子。
“这个……是我刚帮你们装回去。”
袋子在他手边。
刚才掉下来。
现在还没扎紧。
金子晃了一下。
“我刚想给你们放回去。”
“你们就回来了。”
他说到这句，自己都停了一下。
像是觉得哪里不对。
可嘴已经张开。
只能往下编。
“我不是偷。”
“我怎么可能偷自己家里的东西？”
“我是你弟！”
最后一句，声音忽然拔高。
又马上压下去。
屋子更安静。
程一川站在门口。
手里没水果了。
袋子在客厅。
他没动。
也没皱眉。
只是看。
看着那只袋子。
看着许小军发白的手。
然后他开口。
“保险柜。”
声音不重。
“你打开过吗？”
一句。
没有第二句。
没有补充。
许小军一愣。
“我刚说了啊，我——”
“打开过吗？”
程一川没有加重。
语气还是一样。
许小军嘴角抽了一下。
“我只是帮姐看看有没有重要证件。”
“你们不是老说有存折吗？我怕放乱了。”
“我——我就是确认一下。”
“确认？”
程一川看着他。
眼神不冷。
也不怒。
就看。
“你确认什么？”
许小军咽口唾沫。
“确认……确认有没有少东西。”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荒唐。
声音越说越小。
许念柔站在床边。
脸色发白。
她没有吼。
也没有哭。
只是看着袋子。
然后慢慢往衣柜那边走。
脚步很轻。
她蹲下来。
拉开保险柜。
“咔。”
门开。
里面空了一块。
不是全空。
但那一截空得明显。
她手伸进去。
摸。
金戒指还在。
金耳钉还在。
两只龙凤手镯——少了。
她愣了一秒。
再摸。
现金那一沓。
不是少了一截。
不是一张两张。
是明显薄了，少了大部分。
牛皮纸袋挪过。
角度变了。
她手指停在里面，指尖细细发抖。
“你说没动？”
声音很轻。
像是喉咙里挤出来。
许小军急了。
“我真没拿！”
“我就是拉开看看！”
“袋子是掉出来的！”
“我刚要给你们放回去！”
他说得乱。
越急越乱。
“你们回来太快了！”
话一出口。
空气顿了一下。
太快？
程一川看着他。
没有说话。
只是走过去。
慢慢。
不急。
手伸进保险柜。
拿出那一沓现金。
在手里掂了一下。
薄。
明显薄。
他没有数。
也没有问“少多少”。
只是把钱放回去。
然后转头。
“你管这叫收拾？”
一句。
没有情绪。
却压住了空气。
许小军张着嘴。
说不出话。
“我……”
他脸涨红。
“我借的。”
终于换了词。
“我不是偷，我借的。”
“我会还的！”
“我翻本，双倍还你们，还不行吗？”
他声音变得急促。
“你赚那么多，不差这点吧？”
“姐怀孕了，你也花钱，我也是家里人！”
“我拿一点怎么了？”
“我又不是外人！”
他越说越快。
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你们不帮我，我只能自己想办法！”
空气很闷。
许念柔站在柜子前。
手还扶着门。
她慢慢站起来。
眼睛落在弟弟脸上。
没有眼泪。
没有吼。
只是盯。
盯得许小军发虚。
“你拿的是你姐我——结婚的首饰。”
她声音很轻。
“那天你还在。”
许小军脸一白。
“我会补！”
“我翻本就补！”
“翻本？”
程一川淡淡重复。
“你拿什么翻？”
许小军嘴硬。
“我有路子。”
“就差这点本钱。”
“姐夫，你相信我！我许小军，从不骗人！”
程一川看着他。
没有反驳。
只是伸手。
从裤兜里拿出手机。
点开一个文件夹。
没有抬头。
“你说你从不骗人？”
“你说你刚打开保险柜？”
“可是——几天前。”
他说。
“你在试密码。”
许小军一愣。
脸色变了。
“什么？”
手机屏幕亮。
画面里。
许小军蹲着。
按键。
0。
2。
0。
6。
红灯闪。
他皱眉。
换。
再按。
手心擦裤子。
又按。
焦躁。
画面无声。
却能看出急。
许小军盯着屏幕。
脸一寸寸白下去。
“这……这是什么？”
声音哑。
程一川没有解释。
手指往前滑。
另一段。
时间戳。
19:23。
画面里。
柜门开一条缝。
他停在那儿。
这是他第一次在试密码。
画面往后拖。
不同时间。
不同光线。
同一个位置。
同样的动作。
再往后。
今天。
门开。
他伸手。
装袋。
金子进袋。
现金抽走。
动作利落。
没有犹豫。
时间条走得很稳。
屋里很安静。
只剩手机屏幕的光。
许念柔看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呼吸开始乱。
胸口起伏明显。
“你录我？”
许小军声音发抖。
“你在家装摄像头？！”
他忽然激动。
“你不信我？！”
程一川抬眼。
“第一天，只是无意中录的。”
他说。
“后来才是实打实的留证据。”
没有任何修饰。
却像一根钉子。
钉在空气里。
许小军张着嘴。
想骂人。
想发火。
却发现自己站都站不住。
他往后退。
“你早就算计我？”
“你等我犯错？”
程一川没有否认。
也没有承认。
“我给过你机会。”
——
许念柔忽然动了一下。
她走到床边。
弯腰。
把那只鼓着的塑料袋拎起来。
袋子发出“沙——”的一声。
她手指发白。
一只手伸进去。
把金手镯拿出来。
金子沉。
落在掌心里有分量。
她盯着看了一秒。
然后放回保险柜。
动作很慢。
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一件。
两件。
再是那沓现金。
她把钱摊开。
一张一张数。
纸张摩擦声清晰。
“刷。”
“刷。”
她的手在抖。
不是大抖。
是指尖细细地颤。
数到一半。
停住。
她低着头。
声音很轻。
“少了。”
像是说给自己听。
屋子里没人出声。
空气发闷。
“少了多少？”
程一川问。
语气平。
她没有抬头。
喉咙动了一下。
“三万。”
停一秒。
“还剩下五千。”
声音发紧。
像被什么压住。
屋里更静了。
冰箱“嗡——”地响了一声。
又停。
许小军脸色发灰。
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我会还！”
他声音忽然拔高。
“我说了我会还！”
“不对……这是我借的。”
他急着改口。
“我没偷。”
“你们别这样看我！”
他说到后面，几乎是喊。
声音有点破。
“借？”
许念柔忽然抬头。
那一瞬。
她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发白的慌。
也不是平时护着他的柔。
是冷。
彻底的冷。
“你问过我吗？”
她声音不高。
却一字一顿。
“你借过吗？”
“你说过一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