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的灯冷得发白。
早高峰刚过,空气里还留着尾气味。
程一川绕了两圈。
停车位满。
转角地面有一滩水。
车轮压过去,“哗”地一声,溅起一点脏水。
他没急。
方向盘往右打死,慢慢倒进一个窄位。
“滴——”
倒车雷达响得很短。
车停稳。
发动机熄火。
车里一下子安静。
手机在中控台震了一下。
又一下。
再一下。
没有提示音,只有震动。
他看了一眼时间。
9:57。
比平时晚了四十分钟。
他解开安全带。
“咔。”
车门打开,冷空气灌进来。
电梯间的灯比车库还白。
白得有点刺眼。
他走进去,门合上。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
不算憔悴。
只是眼下发青。
手机又震。
梁静的未读消息在最上面。
【客户在会议室。】
【你到哪了?】
他没回。
电梯“叮”地一声,门开。
写字楼大厅人挺多。
咖啡味混着打印纸味。
他刷卡进门。
门禁“滴”。
办公室灯全亮着。
键盘声此起彼伏。
有人小声骂了一句。
“又挂了?”
周航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
看见他。
“老程。”
“你可算是回来了。”
语气一半轻松,一半探。
“昨天你跑派出所干嘛去了?”
程一川把包放下。
“没啥事。”
“家里一点小事,处理完了。”
周航喝了一口咖啡。
盯着他两秒。
“你这脸色不像‘小事’。”
程一川没接。
只是把电脑开机。
屏幕亮起。
光照在他脸上。
周航笑了笑。
“行,不问。”
“不过线上真炸了。”
“后台权限全乱了。”
“有人看得到资料,改不了。”
“自动生成的文书格式全跑偏。”
他说着说着,咖啡溅出一点。
“客户在会议室等。”
“梁总站那儿半小时,水都没顾上喝。”
他压低声音。
“这事只能你来。”
“别人不敢动。”
程一川点了一下头。
“日志给我。”
周航已经把聊天窗口拉出来。
“发你了。”
“核心那块,我连点都没敢点。”
他刚坐下,梁静就站在会议区玻璃旁。
她没有走过来。
只是看着他。
眼神冷。
“你晚了四十分钟。”
程一川站起来。
“郊区堵车,看父母。”
梁静看他一秒。
没有追问。
转身往会议室走。
“线上系统卡住二十分钟。”
“客户在等。”
这句话落地。
办公室的键盘声忽然更轻了一点。
会议室门关着。
里面有说话声。
听不清内容。
他推门进去。
空调风很冷。
会议桌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
白衬衫。
头发扎得很干净。
桌上只有一个平板。
没有摊开资料。
她抬眼看他。
点了一下头。
“你终于来了。”
语气不急。
也不带抱怨。
像在确认某个人已经到位。
梁静站在一侧。
“这是我们负责核心架构的。”
没有介绍名字。
女人目光落在他脸上。
“系统现在的情况,你知道吗?”
程一川坐下。
“给我三分钟。”
他没看人。
直接把电脑转过来。
日志一行一行刷。
红字不多。
但都集中在同一个模块。
“不是系统问题。”
页面刷新。
后台返回403。
“权限链被改了。”
“现在只能看,不能改。”
他说话不快。
不堆术语。
女人点了一下头。
“原因?”
程一川没有抬头。
“昨晚有人改了权限分配。”
“系统触发保护。”
“中间那段链被锁。”
他停了一秒。
手指停在屏幕上。
“时间点是……”
他把鼠标往上一拖。
“凌晨一点多。”
会议室很安静。
空调出风口轻轻“呼”了一声。
女人的目光落在那行时间上。
没有立刻说话。
但她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不是慌。
是想到了什么。
那种一闪而过的确认。
像是某个名字,某个动作,某个时间,被对上了。
她没有问是谁。
也没有问怎么改的。
只是抬眼看他。
“能恢复吗?”
语气比刚才低一点。
程一川点了一下头。
“可以。”
他没删记录。
导出。
备份。
在原逻辑后补了一层兜底。
“昨晚的操作记录还在。”
他淡淡补一句。
“包括修改路径。”
女人盯着屏幕。
点了一下头。
“留着。”
两个字。
像是某种默契。
他刷新。
后台界面跳了一下。
权限链重新串起来。
页面不再报错。
编辑权限恢复。
文书模板自动归位。
他把屏幕转过去。
“现在可以试一下。”
女人低头看平板。
她那边页面刷新。
权限恢复。
她点开一份案件资料。
修改。
保存。
自动生成文书。
格式整齐。
她再试一次。
提交成功。
没有卡顿。
会议室里没有掌声。
只有呼吸声轻了一点。
女人抬起头。
目光比刚才多停了一秒。
“你们系统的权限设计,很特别。”
她语气不急。
“不像一般商业后台那种简单层级。”
“更像一条链条。”
她抬手,在空气里比了一下。
“环环扣着。”
“断一环,全断。”
她说得很准。
不是随口夸一句“做得不错”。
而是认真的想过。
程一川的拇指在电脑边缘停了一瞬。
“术业有专攻。”
女人点头,没有追问技术细节。
“方便加个微信吗?”
她把手机放到桌面,屏幕朝上。
律所的logo很简洁,黑白配色。
梁静没有出声。
也没有拦。
这代表——
客户不一般。
程一川扫了码。
好友名片弹出来——
xx律师事务所。
他抬眼看她。
“你是律师?”
周航这时推门进来,端着资料夹,听见最后一句,顺嘴接上。
“老程,你还不知道?”
他笑了一下。
“这可是大律所的金牌律师。”
女人淡淡一笑。
“不至于。”
她语气很平。
“叶岚。”
只报了名字。
没有头衔。
“我们对数据保密要求很高。”
她看着他。
“尤其是权限。”
没有暗示。
只是陈述事实。
程一川的拇指在手机边缘停住。
微信备注那一行字——律师事务所。
脑子里一闪而过的词很快。
财产分割。
抚养权。
证据链。
……
他把那些念头压了回去。
也没追问。
只是把手机放回桌面。
“后续如果有异常,直接联系我。”
语气正常。
像在交代售后。
叶岚点头。
“会的。”
会议结束。
她起身收起平板。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回头。
“今天的事,多谢。”
不是客套。
也没有拉长尾音。
像是把人记住了。
高跟鞋踩在走廊地面上。
“哒。”
“哒。”
声音干脆。
渐远。
——
会议室门关上。
梁静没有马上走。
她站在玻璃后面,看着叶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才转回来。
“她不是普通客户。”
程一川合上电脑。
“看得出来。”
梁静语气低了一点。
“她是合伙人。”
“这个系统,是她亲自盯。”
空气顿了一秒。
“这单如果出问题——”
她看着他。
“不是赔钱。”
“是上法庭。”
停了一下。
“而且我们是被告。”
办公室空调的风声在头顶转。
程一川没有立刻回话。
他把电脑扣上。
“权限链不会再断。”
梁静看他两秒。
“我知道。”
“但你最近状态不稳。”
她压低声音。
“我不问你家里的事。”
“但项目不能跟着出事。”
这句话不重。
却压住两条线。
家庭。
职场。
他点头。
“知道。”
梁静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
又停住。
“对了。”
“这个律所,专做离婚。”
空气静了一秒。
“他们最近在做一个大案子。”
“涉及财产转移。”
“对权限异常非常敏感。”
说完她走了。
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