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公寓。
屋里灯已经亮着。
桌子摆好了。
三个人的碗。
床占了一半。
桌子贴着窗。
椅子挤在一起。
过道只够一个人挤过去。
厨房那一截台面。
锅还在。
水刚烧开。
蒸汽往上冒了一点。
——
刘淑珍在灶前。
手里拿着锅铲。
“当。”
翻了一下。
小禾坐在地上。
背靠床边。
手里拿着积木。
她抬头。
看到门口。
眼睛一下亮了。
“爸爸!”
她站起来。
跑过去。
书包还在一边。
拖了一下。
程一川弯了一下腰。
接住她。
——
小禾抱住他。
“今天基地升级了!”
她说得很快。
“我加了一个秘密通道!”
她拉着他的手。
往里面拽。
“在桌子下面!”
程一川被她带进去。
桌子下面。
垫了一块小毯子。
两边用椅子挡着。
小禾蹲下来。
很认真:
“这里只有我和你可以进。”
她抬头:
“奶奶也要申请。”
刘淑珍在后面看了一眼。
没说话。
锅里又响了一下。
“滋——”
饭摆上桌。
很简单。
一盘青菜。
一盘鸡蛋。
一碗汤。
三个人坐下。
有点挤。
小禾一边吃。
一边说学校的事。
“今天安安哭了。”
“她妈妈迟到了。”
她又换话题:
“老师说我排队最安静。”
她说着说着。
自己笑了一下。
程一川听着。
没插话。
他看了一眼屋子。
床。
桌子。
锅。
窗。
再看了一眼地上那条“秘密通道”。
没有评价。
吃完饭。
小禾去洗脸。
水声响起来。
“哗——”
——
刘淑珍坐在桌边。
手里拿着抹布。
慢慢擦。
她看了一眼他。
“你这样,身体会吃不消的。”
语气不重。
程一川没马上回。
他看了一眼窗外。
高架灯已经亮了。
车一条一条。
过了一会儿。
他开口。
“我去那边住两天。”
刘淑珍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
“哪边?”
程一川想了一下。
“之前那套房子。”
“让许小军装修的那套。”
他补了一句:
“离公司也不远。”
刘淑珍点了一下头。
“那套我知道。”
她把抹布拧了一下水。
声音很轻:
“本来就是你买的。”
她没反对,也没多问。
只是又看了他一眼。
“能住了?”
“差不多。”
“硬装都好了。”
刘淑珍点头。
“那就去。”
她说得很干脆。
“别老挤这儿。”
——
屋子安静了一下。
水声停了。
小禾在里面擦脸。
程一川看着桌面。
手指在桌边轻轻点了一下。
“你住这边。”
停了一下。
“白天我上班。”
“晚上有时候回来。”
他顿了一秒。
“我可能会常在那边住。”
刘淑珍看着他。
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眼神停了一下。
像是明白了点什么。
“你是想把人引过去?”
程一川没有否认。
只说了一句:
“她要的是我这个人。”
停了一秒。
“不是这边。”
刘淑珍又看了他一眼。
这次看得久一点。
她没有点头。
也没有反对。
“你一个人,扛得住?”
——
屋子很安静。
窗外车声远远传进来。
程一川坐在那里。
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秒。
“我知道怎么做。”
声音不大。
但很稳。
刘淑珍没再追问。
她把抹布放到一边。
点了一下头。
“那就按你的来。”
小禾从洗手间跑出来。
脸还有点湿。
她听到刚才那句。
“爸爸要去哪?”
程一川看她。
“另一个地方。”
小禾想了一下。
“那边也是基地吗?”
程一川停了一秒。
“算。”
小禾点头。
很认真:
“那我以后也要去。”
程一川看着她。
这一次没有马上回答。
他伸手。
把她头发往后拨了一下。
“以后再说。”
小禾没多想。
“哦”了一声。
灯还亮着。
锅已经洗过。
水声也停了。
——
程一川站了一会儿。
没有立刻动。
他走到门口。
把外套拿下来。
停了一下。
又回身。
他打开床边那个旧包。
拉链“哗”地一声。
里面东西不多。
他看了一眼,把桌边那件换洗的t恤叠好放进去,又把洗漱用品收进包里。
其实也没什么可装的。
就两套衣服。
一套在身上。
一套在包里。
他拉上拉链。
拎了一下。
很轻。
——
夜。
路灯亮着。
风有点凉。
他把包放到副驾。
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没有多想。
钥匙一拧。
发动机轻轻响起来。
——
晚高峰已经过了,车不多。
高架那边灯一排一排亮着。
他开得不快。
红灯停。
绿灯走。
手很稳。
脑子很清。
没有乱。
只是把路,一段一段往前接。
——
拐进小区。
门口保安抬头看了一眼。
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下车牌。
没拦。
栏杆慢慢抬起来。
车灯往里照进去。
——
电梯门开。
他进去。
按下“15”。
电梯往上。
数字一格一格跳。
“11。”
“12。”
“13。”
到了十五楼。
门开。
走廊很安静。
——
门就在前面。
门口地上放着一双鞋。
不是新的。
也不脏。
像是刚脱下来。
他目光停了一秒。
这里很久没人住。
不该有东西。
脑子里闪了一下。
装修的时候,人来人往。
工人换鞋。
落下一双。
这种事,不算少见。
——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这地方,他很久没来。
但不陌生。
他往前走了一步。
灭火器在门边。
红色。
有点旧。
他蹲下来。
手伸过去。
指尖碰到铁底。
有点凉。
他往旁边挪了一点。
下面有一层灰。
还有——
一把钥匙。
他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伸手。
把钥匙拿出来。
钥匙在掌心。
有点凉。
——
他走到门前。
刚要插进去。
动作忽然停住。
他皱了一下眉。
屋里——
有声音。
很轻。
像是椅子被人无意间挪了一下。
“吱——”
又像是有人压着气,呼了一口。
他站住了。
没动。
——
空气里有一股味道。
烟味。
不是刚点的那种呛。
是已经抽过一会儿,停在屋里的味。
闷着。
散不开。
他手里的钥匙,轻轻顿了一下。
心口那一下。
比刚才在路上要紧一点。
钥匙在掌心攥得有点紧。
按理说,不该有人。
他脑子里闪了一下。
许念柔?
不可能。
周秀云?
更不会。
那——
许小军?
这个念头刚出来,他眼神变了一下。
放出来了?
还是早就出来了?
——
他下意识往旁边扫了一眼。
门边。
灭火器还在。
他眼睛停了一瞬。
位置。
距离。
手能不能够到。
脑子里本能地过了一遍。
如果里面不是一个人。
如果对方起身。
如果往门口冲。
他手指收紧了一点。
没有退。
他又听了一秒。
没有说话声。
但那种感觉很清楚——
屋里有人。
而且在等他。
他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
钥匙插进去。
“咔。”
锁转动。
——
门开了一条缝。
烟味一下涌出来。
更重了。
他没有立刻推开。
停了半秒。
手往前一推。
门开。
屋里灯没全开。
只有客厅那一盏。
光发黄。
窗帘拉着。
桌子在。
椅子在。
还有一个人。
坐在椅子上。
背对门。
手里夹着烟。
烟头红了一下。
又暗下去。
——
程一川站在门口。
没有进去。
那个人慢慢转过来。
脸露出来。
——
是许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