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忽然安静。
刚才还在往外散的人群又停住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周秀云身上。
她站在桌子前。
手还压在桌面上。
手背青筋鼓着。
她那句话像石头一样砸出来：
“我家儿子就是你们抓进去的！”
空气一瞬间绷紧。
年轻民警皱了一下眉。
年长的那位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她。
停了一秒。
“这位家长。”
“有什么情况可以去派出所反映。”
——
周秀云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
像被什么卡住。
她往前一步。
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
“去派出所？”
她指着自己。
声音一下拔高。
“我儿子就是被你们带走的！”
大厅里有人低声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停。
手往旁边一指。
“我女儿怀着孩子。”
“在这儿站了半天。”
她往门口扫了一眼。
“这么多人都看着。”
她往前一步。
几乎逼到民警面前。
声音忽然拔高。
“你们警察来了也好。”
“我正好问问——”
她的手在桌子上一点。
“凭什么一家人，连孩子在哪都不能知道？”
——
大厅里彻底安静。
门口还没走远的几个人又停下脚步。
有人低声说：
“这下真闹大了。”
——
年长的民警看着她。
没有退。
也没有更大声。
他只是说了一句。
“孩子监护权的问题。”
“不是在这里解决的。”
周秀云立刻接住。
“那在哪解决？”
她往前一步。
“你们抓人可以抓。”
“现在连孩子都不让见？”
她的手指在桌子上重重一点。
“那你们说。”
她的声音一下压低。
但更狠。
“我们这一家人到底还能找谁说理？”
——
大厅里的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低声说：
“听着也挺惨。”
“孩子都见不着。”
——
许念柔一直站在旁边。
她刚才一直没说话。
脸色却一点一点白下来。
周秀云刚才那几句喊出来以后，像是把她心里压着的那口气也一起拽了出来。
她一只手扶着桌子。
手指慢慢收紧。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气顶上来了，还是胸口那股闷意越来越重。
她知道自己站得有点不稳。
可她也知道——
现在不能退。
周秀云还在前面顶着。
这么多人看着。
她要是退一步，今天这口气就再也出不来了。
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脚步有点虚。
声音也有点飘。
“警官……”
大厅里的人一下安静。
所有人都看过去。
她抬起头。
眼睛通红。
声音很虚弱。
“我只是想见见孩子。”
她停了一秒。
呼吸有点乱。
像是在努力把那口气压住。
“我真的……”
她喉咙动了一下。
“一周多没见她了。”
——
大厅里的空气慢慢绷紧。
门口原本准备散开的家长又停住了。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怀着孩子呢……”
又有人皱眉：
“这要是真出点事……”
两个年轻老师明显更紧张了。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
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像是怕下一秒就有人倒下。
门口的保安也往里看了一眼。
年长的民警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语气不再像刚才那么随意。
“这位家长，你的情绪我们理解。”
“但——这里是幼儿园。”
他看了一眼大厅。
声音明显沉下来。
“事情到这里差不多了。”
——
园长也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严肃。
语气依然不高。
但明显更强硬。
“请各位家长离开大厅。”
她看向门口。
“不要影响孩子上课。”
又看向许念柔。
停了一秒。
“如果有争议，可以走法律程序。”
——
大厅里的风向慢慢变了。
刚才那些低声附和的人，开始往后退。
有人已经往门口走。
有人小声说：
“别闹太大。”
“孩子还在里面呢。”
刚才那点情绪优势，一点一点往回缩。
空气里那股“她们有理”的劲，开始变得不稳。
——
罗倩一直站在旁边。
她从头到尾没说话。
只是看着。
她先看了一眼门口。
又看了一眼民警。
最后，视线慢慢往上移。
落在大厅角落的监控摄像头上。
摄像头静静挂在那里。
红点一下一下闪。
像在记录。
她的眼神慢慢沉下来。
她已经算清楚了。
今天这一步。
已经到头了。
再往前一步。
就不是占理。
是出事。
——
罗倩往前半步。
站到许念柔身边。
声音压得很低。
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柔柔。”
许念柔没有看她。
胸口还在起伏。
她的手还扶在桌子上。
像是只要一松手，人就会往下倒。
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气顶上来了，还是胸口那口闷意越来越重。
但她很清楚一件事。
现在不能退。
这么多人看着。
周秀云还在前面顶着。
她如果退一步——
今天这一场，就全白挨了。
——
罗倩的语气很平。
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今天这事……已经闹到头了。”
她停了一秒。
“再闹。”
“不仅进不了下一步。”
“我们说不定还会留下不利的证据。”
许念柔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像还想再撑一口气。
罗倩继续。
声音更低。
“人已经走了。”
“学校这条线。”
“废了。”
她看了一眼民警。
又看了一眼门口。
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们先走。”
——
另一边。
周秀云听见“走”这个字，脸一下沉下来。
“走什么走？”
她声音压不住。
“人还没说清楚！”
“孩子在哪都不知道！”
罗倩忽然伸手抓住她胳膊。
动作不重。
但很稳。
她低声说了一句：
“阿姨。”
周秀云愣了一下。
罗倩看着她。
眼神很冷。
“再闹。”
她往门口那边看了一眼。
“就不是在这儿说话了。”
周秀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两个民警正盯着这边。
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她的气一下卡住。
——
许念柔慢慢直起身。
脸还是苍白。
但她没有再说话。
三个人转身往门口走。
大厅忽然空下来。
刚才那些围观的人，像潮水一样退了。
——
走到台阶下面。
周秀云还在低声骂：
“这口气……”
“不能就这么算了。”
罗倩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群里的消息还在往上跳。
她忽然说：
“等一等。”
两个人都看向她。
周秀云脸一下沉下来。
“刚才不是你说走？”
“现在又不走了？”
罗倩抬头。
目光很平。
“别急着走。”
她停了一秒。
声音很轻。
“既然他们要报警。”
她看了一眼幼儿园大门。
“那我们也报警。”
——
周秀云愣住。
许念柔也抬头。
罗倩已经把手机解锁。
屏幕亮起来。
她说：
“这事。”
“不能只让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