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
太阳斜着照进客厅。
光从阳台玻璃穿进来,在地砖上拉出一块温温的亮。
这个时间点,几乎固定。
医生说了,孕中期要多走动。
“每天散步二十到三十分钟,别久站,别情绪波动。”
许念柔把手机揣进口袋。
换平底鞋。
手下意识护着肚子。
“我下楼走一圈。”
语气已经恢复到日常。
不再哭,不再慌。
像什么都没发生。
周秀云有时候跟着。
有时候说:“我顺便去买点水果。”
今天她也站起来。
“我去买点橙子。”
“你慢点走。”
两个人一起出门。
门“咔”一声关上。
防盗门反锁。
“咔哒。”
走廊脚步声远去。
电梯“叮——”一声。
下行。
屋里一下子空了。
只剩冰箱压缩机“嗡——”地响。
楼上传来拖椅子的声音。
“吱——”
电视没开。
风从阳台吹进来一点。
窗帘轻轻动。
儿童房门开了一条缝。
停了三秒。
又开一点。
许小军探头。
先看客厅。
没人。
再听走廊。
没动静。
他走出来。
脚步刻意踩在地毯上。
先进卫生间。
开水龙头。
“哗——”
水声掩盖屋里的安静。
他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眼角淤青已经淡了一点。
呼吸压住。
关小水。
留着一点细流。
然后转身。
往主卧走。
主卧门没锁。
光线比客厅暗一点。
窗帘半拉。
空气有一点淡淡的洗衣粉味。
他站在衣柜前。
喉咙动了一下。
拉开衣柜。
那只小保险柜嵌在最里层。
他手伸过去。
指尖有点汗。
按
0。
2。
0。
6。
“滴——”
红灯闪。
错误。
他没慌。
继续。
0。
2。
0。
6。
0。
“滴——”
还是红。
他换。
0。
2。
0。
6。
2。
“滴——”
错误。
他停住。
不敢再试。
他知道。
三次锁死。
到时候就麻烦了。
手在半空停了一秒。
然后慢慢收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
关上柜门。
把衣服往前推了一下。
遮住。
脚步轻轻退出来。
水龙头还在流。
他走回卫生间。
关水。
擦手。
回儿童房。
门轻轻关上。
屋子恢复安静。
——
第二天下午。
太阳比昨天更斜一点。
许念柔今天只走到小区花坛那边,突然觉得有点累。
“今天不走远了。”
她按着肚子。
周秀云点头。
“那早点回去。”
电梯上楼,比平时快。
“叮——”
门开。
她听见主卧里有动静。
很轻。
像柜门合上。
“咔嗒。”
她眉头一皱。
“谁在里面?”
她往里走。
主卧门半掩。
一推。
许小军站在床边。
手里拿着一本旧本子。
另一只手握着笔。
衣柜门没关严。
保险柜那一格刚好在视线边缘。
但没完全露出来。
她看着他。
“你在干嘛?”
声音不重。
却冷漠。
许小军愣了一秒。
眼神闪一下。
马上低头。
“我……我在算账。”
他把本子举起来。
“怕忘。”
“儿童房那边没纸,我就来这边找找有没有旧本子。”
他声音发虚。
但不慌。
“姐,我现在脑子乱。”
“怕记不住。”
他翻了一页。
上面确实写着几行数字。
乱七八糟。
看不出逻辑。
周秀云从厨房探头。
“怎么了?”
她走过来。
看一眼场景。
再看儿子。
眉头一皱。
“你弟弟什么人,你还不清楚?”
她声音有点火气。
“现在被追债追成这样,还能偷你东西不成?”
她走进来。
站在两人中间。
“家里都是自己人,进主卧怎么了?”
“要是真想拿钱,他还用偷偷摸摸?”
空气紧了一下。
许念柔喉咙动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衣柜。
又看了一眼弟弟。
没再追问。
“别乱翻。”
她低声说。
“要算账去客厅。”
许小军点头。
“好。”
他拿着本子走出去。
背影低着。
走廊里光线偏黄。
门关上。
主卧恢复安静。
——
晚上。
浴室里水声哗啦。
“哗——哗——”
热水撞在瓷砖上,又顺着地漏往下冲。
周秀云在厨房洗碗。
碗沿碰到水槽。
“当。”
水流压着不锈钢盆,声音闷闷的。
许小军在儿童房。
手机游戏声音调得很小。
“啪——”
偶尔一下。
像是故意压着。
屋子里表面平静。
生活声响一层压一层。
程一川走进主卧。
“产检单在哪?”
他声音平。
“在床头柜。”
许念柔在浴室里回答。
他拉开床头柜。
翻出文件袋。
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
动作不急。
像只是来找东西。
视线却已经落在衣柜那边。
停了一秒。
前几天。
他怀疑“0206”那组数字时,没有急着拆穿。
他只做了一件事。
在保险柜密码盘边缘,抹了一层很淡的机油。
不是多。
薄薄一圈。
肉眼几乎看不见。
但只要手指碰过,就会留下印。
油会被带走。
灰会被破坏。
现在是验证的时候了。
他走过去。
蹲下。
他视线往下。
密码键盘。
0。
2。
0。
6。
四个键,比旁边干净。
不是干净。
是油被蹭走的那种发亮。
边缘有轻微的指纹轮廓。
旁边的键,灰还在。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
手指没有碰。
没有再擦。
只是确认,这已经足够了。
他站起来。
心里也没有起波澜。
不是惊讶。
不是愤怒。
一切如想象的一样。
浴室里水声停了一下。
又开。
厨房那边,碗最后一次碰响。
“当——”
儿童房里。
“啪——”
游戏音效。
他把文件袋拿在手里。
转身。
走出主卧。
门轻轻合上。
“咔。”
——
书房。
灯亮。
他坐下。
打开抽屉。
翻出一部旧手机。
三年前换下来的。
外壳有划痕。
还能开机。
插上充电线。
屏幕亮。
他调到静音。
关振动。
关提示。
连呼吸灯都关。
下载一个录音程序。
设置。
长时间录音。
自动分段。
文件默认上传云端。
即便本地删掉。
也有备份。
他动作很熟练。
像在写一段小工具。
他脑子里闪过一句话。
叶岚在会议室里说的。
“你写代码,会让客户决定数据库结构吗?”
“你只负责按专业做结构。”
他盯着手机屏幕。
心里改写。
现在这个家。
是一个出问题的系统。
我要给它加日志。
他站起来。
走进主卧。
假装整理衣服。
旧手机被塞进衣柜顶层的收纳盒后面。
角度偏向保险柜那一侧。
上面压一本旧说明书。
看起来只是杂物。
他轻声说了一句。
屏幕上的波形动了一下。
够了。
衣柜关上。
一切恢复原样。
没有监控。
没有夸张设备。
只是留一条证据。
家里再安静。
也不会再是空白。
他坐回书房。
电脑没开。
灯光打在桌面。
手机在充电。
他靠在椅背上。
手指敲了敲桌面。
很轻。
赌徒在算密码。
他在留痕。
他不需要现在揭穿。
只需要等。
等一次真正的尝试。
等一个不可辩解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