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4章
那深井般的回响在掌心震颤了三下,便以接触点为始,石皮沿着一道发丝细的纹路缓缓裂开。
缝路和金线延伸的轨迹分毫不差——从最底下那枚圆片起,经第二枚,穿过方才点亮的区域,一直划到柱身中上部,裂出一道笔直的纵向开口。缝宽约莫一指,边缘齐整得像被利器裁过,里头透出的光却和穹顶的暖金截然不同,偏冷,像月光沉在深潭底的颜色。
郭长安没急着伸手探,先凝了缕灵识,小心翼翼探进去。
里头是条狭长的空腔,长短堪堪一臂,宽窄只容得下一件扁平物件。没有禁制陷阱,只有着一缕极淡的古意。
他这才探手入缝。指尖先触到一片平滑微凉,像浸过寒潭的古玉。顺着触感往里摸,是件半臂长的扁平物事,边缘圆润,表面覆着层极细的纹理。他慢慢将东西抽了出来。
穹顶的光落上去,终于看清全貌——是块深青色玉板,光润如镜,边沿绕着一圈细密纹路,和薄片、棱柱上的符号同出一脉。
他将玉板搁在身旁平整的石面上,俯身细看。板面无字无纹,可迎着光斜斜望去,能瞧见玉质内部浮着层极细腻的流纹,和乌黑棱柱里的暗金线相似,只是流速慢得多,像被封在了浓稠的玉髓里。
崔莺莺闻声走过来,蹲下身指尖顺着玉板边缘的纹路轻轻一划。青霜炉探出两颗蛇头,对着玉板低伏了片刻,才嘶嘶地缩了回去。
“里头封的应该是信息。”她抬眼,语气很肯定,“比骨片、兽皮卷加起来都多,像是把海量内容凝在了这块玉里。得有特定的法子激活。”
郭长安将玉板翻了个面。背面同样光润,只左下角刻着几个字,凑得极近才辨清:衡道篇·第一册。
他把玉板暂收进储物袋,再往裂缝里探了探,空腔已空。
更奇的是,东西取走后,那道裂缝竟开始慢慢收窄,像触发后自动归位的石门。一盏茶工夫便弥合如初,柱面平整光滑,连半分痕迹都没剩下,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郭长安在柱前站了片刻,又取出玉板握在掌心。灵识稍一触碰,便能感觉到里头沉甸甸的信息量,l。
他没急着当场破译,将棱柱、薄片、玉板三样并排摆在石台上。裴洛儿和沈珍珠也凑了过来,目光在三样东西间打了个转。
“纹路是一套体系。”裴洛儿先开口,指尖轻点棱柱与玉板,“棱柱引路,薄片对位,玉板存真,像一套三层钥匙。能做出这种机关的人,对能量、对信息的把控,远在我们见过的所有势力之上。”
郭长安颔首,没再多深究玉板的用途。眼下第三层淬炼正到收尾的关口,轻重缓急他拎得清。
他直起身,环顾了一圈源柱之室。柱身完好如初,地脉脉动平稳如常,午后的穹顶光柔得像融化的蜜,落在石柱上,泛着温润的釉色。看了片刻,他走回自己的蒲团坐下,闭目沉入第三层最后的淬炼。
暗金纹路从膝头再往下延了半寸,肌纤维里的混沌沉积,完成了第三层由内而外的渗透。经脉像被反复打磨光滑的溪床,仙力奔涌而过时,几乎感觉不到阻力。流速还在稳步往上走,玄仙圆满的根基,被炼体的余韵养得愈发扎实。
收功时,他内视了一遍体魄——腰腹到大腿的暗金纹路已连成整片,皮肉下像锻了层密不透风的甲,筋骨沉实,脉管柔韧,里外都防御大增。
“第三层成了?”崔莺莺在远处问。
“嗯,成了。”郭长安应了声。
他起身拿起石台上的玉板揣进怀里,踱步到石柱背面的墙根坐下。指尖摩挲着棱柱,内里的暗金线仍在缓缓流动,带着种古老而安定的节奏。
他闭上眼,一边继续行气温养体魄,一边分出一缕极细的灵识,探进玉板内部的流纹里。
像摸着黑走进一座尘封的藏书阁,纹路纵横交错,信息沉得像山。他不急,就那么一丝一缕地触碰、辨认、拆解,像摩挲一本厚重的古书。
穹顶的光缓缓流转,将整间石室浸成温润的琥珀色。
石柱静静立着,像位沉默的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