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敏折返登州的第十五日,一封千里信函如期送抵长安帅府。
陈六手持密信,轻步入内,径直送入书房。信封落款极简,只书四字:登州独孤敏,字迹利落硬朗。
郭长安抬手拆封,抽出信纸铺展案前。
独孤敏的字迹素来潦草干脆,无半分女子娟秀柔态。虽是匆匆落笔,行文排布却条理缜密。
信中逐条详述登州近期军务筹备。
其一,水师第一批新锐快船已顺利竣工下水。全员日夜轮作、连轴赶工,硬生生较原定工期提前半月完工,打破了常规造船进度。
其二,登州所有扩建船坞尽数修葺收尾,场地规整、设施齐备。如今船场全开、全域开工,可同时承载四十艘战舰建造工序,水师造舰产能直接翻倍,后劲十足。
其三,各地征调的资深工匠全数足额到岗,人手充裕、分工明确,无缺工怠工之况。火器作坊、弓弩锻造工坊同步扩建增产,军备物料流转顺畅,锻造产能稳步拉升,完全跟得上水师造舰节奏。军中粮草、耗材、防腐油料、船用五金一应物资,储备充足、供给平稳,无短缺隐患。
郭长安逐字阅罢,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一抹浅淡弧度。
独孤敏向来深知造船工序严谨繁复,时常劝诫众人不可急于求成、贸然冒进。可她自身经办实务,骨子里依旧是沙场将帅本色,杀伐果决、事事争先,手上做事从无拖沓,半分进度都不肯落下。
他目光继续下移,阅览后文。
信中继而禀报,张友信已如期带队,悄然出海探路。
船队自登州隐秘启航,对外假借远赴倭国通商的名义,掩人耳目,规避朝野与海上势力的窥探。此番出海,精选三艘顶配远海福船,船身坚固厚重,抗风耐浪,最适配深海诡谲海况;船上舵手、水手、随行人员,皆是张友信多年亲手栽培的亲信弟子,忠心可靠、口风森严,能守得住机密,绝不会泄露半分深海探路的实情。
信纸末尾,独孤敏落笔沉稳笃定,只留短短一句,却字字铿锵,自带千斤底气:
“元帅放心,登州一应事宜,有我盯着。”
寥寥数字,不赘言、不邀功,令人心安至极。
郭长安细心将信纸对折整齐,收入抽屉妥善收好。登州有独孤敏坐镇,诸事井然有序,他无需多费心神。
片刻后,门外脚步声轻柔。
沈珍珠端着一碗温热银耳羹,轻步走入书房。她身姿端稳,举止娴静,默默将汤盏轻放于书桌一侧,目光淡淡扫过桌上落着“登州”落款的信封。
她素来聪慧通透、心思缜密,一眼便知是军务密信,恪守分寸、不问来意、不窥内情、沉静侍立一旁。
郭长安抬手端起汤碗,浅饮一口,温润清甜入喉,驱散案前久坐的沉闷,轻声开口道:“独孤敏那边进度很快,第一批水师快船,已经顺利下水了。”
沈珍珠眉眼平和,应声温婉:“那是天大的好事。水师精进,海防方能稳固。”
“不止完工,还比原定工期,提前了整整半月。”郭长安补充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沈珍珠缓缓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可见她回归登州之后,日夜操劳、亲力亲为,半点不曾懈怠。”
郭长安闻言,默然颔首,不再多言。
书房之内瞬间静谧无声,唯有窗外晚风轻拂。
沈珍珠静静伫立片刻,见他沉心思虑军务,无心闲谈,便不多打扰。待他饮尽羹汤,她轻手轻脚端起空碗,缓步退至门口,轻轻合上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