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议事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疏勒城正堂便已灯火通明，气氛肃然。
郭长安端坐主位，早早将赵崇玼、王全、张十二、陈六四人召至堂中，四人皆是一身劲装，神色凝重，心知必有要事。
不多时，真珠轻步走入堂内，寻了侧位坐下。她眼眶泛红，显然是彻夜未眠，可脊背却挺得笔直，眼底满是隐忍的焦灼，半点不见慌乱。紧随其后的独孤敏脚步轻快，径直闯了进来，全然不顾堂中肃穆氛围。
郭长安淡淡瞥了她一眼，并未呵斥，只沉声道：“留下吧，一并听听。”
话音落，郭长安抬手将一封烫着火漆的军信重重拍在案上，木案发出一声闷响，堂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回鹘可汗病危，其弟药罗葛狼子野心，篡夺王庭，妄图篡位。可汗长子磨延啜不敌，被迫退守色楞格河，如今已是岌岌可危。”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真珠身上，语气沉定如铁：“这是真珠父亲亲笔求援信，要求我等即刻出兵，驰援磨延啜。”
事关回鹘国祚，更牵扯边境战局，堂内众人神色皆是一凛。
赵崇玼快步上前，俯身盯着案上铺开的疆域地图，指尖轻点，沉声问道：“色楞格河具体地处何方？地形如何？”
真珠立刻起身，莲步轻移，纤细指尖精准落在地图最北端，语气笃定：“便是此处！回鹘王庭雄踞鄂尔浑河上游，叔父药罗葛夺权后，大军压境，我大哥无奈之下，只得退守此河。如今两军隔河对峙，大哥兵力薄弱，虽暂保喘息，却撑不了几日。”
赵崇玼颔首，又抬眼问道：“从疏勒发兵驰援，全程路途有多远？”
“足足两千余里。”真珠声音微顿，却依旧坚定，“若是全军全速行军，快马加鞭，半月之内便可抵达。”
王全闻言，眉头瞬间皱起，掐着手指粗略一算，面露难色：“两千多里路，长途奔袭，粮草损耗堪称巨大，我军后勤如何能供得上？”
此事郭长安早已成竹在胸，当即开口，语气从容：“一人配双马，全员背负十日干粮，轻装简行。途中途经回鹘旧部部落，有真珠公主出面联络，各部皆是可汗忠心旧部，定会主动供给粮草，无需我军多虑。”
“正是如此！”真珠连忙点头附和，眼中多了几分希冀，“乌古斯、葛逻禄等部落，皆是我父汗一手提拔，绝不会坐视药罗葛篡权，定会倾力相助。”
一直沉默立于角落的陈六，此时缓缓开口，声线沉稳有力，直击要害：“将军，药罗葛麾下兵力几何？我军需投入多少人马？”
“药罗葛手握四万精锐骑兵，磨延啜这边，仅有两万残兵，实力悬殊。”郭长安目光锐利，一字一句下达指令，“我军出兵一万，五千精锐骑兵，五千火枪兵。火枪兵皆通骑术，抵达战场后即刻下马列阵，火炮笨重易误行程，全数舍弃，虎蹲车全数携带，库存五百组，外加弩车、箭车各五百辆，一马拉一车，务必追求行军速捷！”
“虎蹲车？！”赵崇玼眼中瞬间精光暴涨，抚掌笑道，“此物克制草原骑兵堪称一绝！火药箭齐射覆盖，炸得敌军人仰马翻，药罗葛的骑兵，休想靠近我军阵前半步！”
真珠也连忙补充：“草原一马平川，无城池险阻，骑兵虽奔袭速度快，却绝躲不开火药箭的大范围覆盖，这正是我军破敌的关键！”
众人正商议间，一直静立旁听的独孤敏忽然往前一步，仰着头，语气满是恳切：“将军，我也想去！我能随军出战！”
郭长安看向她，见她眼神坚定，不似一时冲动，微微颔首：“你骑术尚可，便随队同行，切记，军中不比家中，万万不可掉队，更不可任性妄为。”
独孤敏眼中瞬间亮起璀璨光彩，立刻挺直身板，高声应道：“属下遵命！绝不会掉队，绝不给将军添麻烦！”
见她应下，郭长安不再多言，继续部署军务，条理清晰，不容置喙：“斥候先行，提前探路，摸清敌军营地布防；特种兵紧随斥候身后，负责抓捕俘虏、烧毁敌军粮草，断其根基！”
“得令！”陈六沉声应下，身形站得笔直，领命而去。
赵崇玼随即开口，问道：“我军主力出征，疏勒城防务由谁坐镇？”
“独孤氏久居此地，威望颇高，有其留守，疏勒必定稳如泰山。”郭长安语气笃定，给众人吃下一颗定心丸。
议事完毕，堂内众人纷纷起身。真珠对着郭长安及众人深深一揖，腰身弯得极低，语气满是感激：“回鹘存亡，全拜托诸位将军了！”
王全率先抱拳，声如洪钟，气势十足：“公主放心！将军下令，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十二素来寡言，只起身肃立，对着众人郑重点头，虽无言语，却尽显坚定。
陈六亦沉声开口：“特种兵随时待命，只待将军一声令下！”
赵崇玼最后起身，目光坚毅：“点兵整备之事，交予我！虎蹲车所需良马，我必挑军中最精锐的，绝无差错！”
“好！”郭长安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下达最终指令，“三日之后，全军准时出发！真珠公主沿途招募向导，熟悉地形；陈六挑选精锐斥候与特种兵；赵崇玼负责点兵、整备军械；王全全力督运粮草，不得有误！散会！”
众人领命，纷纷转身退散，各司其职。
独孤敏走在最后，快步上前，轻轻拉住郭长安的衣袖，既带着几分撒娇，又满是认真：“将军，我骑术真的极好，从小跟着姑姑在草原上练的，这次一定能跟上大部队，绝不会掉队！”
郭长安淡淡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知道了，去吧。”
独孤敏见他应允，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满心都是随军出征的激动。
院外早已一片忙碌，王全扯着嗓子安排备粮，嗓子都喊得沙哑，依旧中气十足：“肉干加倍！炒面、奶疙瘩，每人务必备足十日份！多了负重难行，少了半路挨饿，都仔细着点！”
兵卒们来回穿梭，扛粮搬物，脚步匆匆，井然有序。独孤敏跑上前，二话不说扛起一袋炒面，步履如飞，干得比寻常兵卒还要利落。王全看愣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独孤娘子，真乃巾帼不让须眉！”
校场之上，赵崇玼亲自点兵，气势恢宏。五千骑兵牵着高头大马，昂首伫立，五千火枪兵亦牵马肃立，他们虽以步战为主，却皆苦练过骑术，个个精神抖擞。赵崇玼绕场一周，目光锐利如刀，声震四野：“此番征战回鹘，非攻城拔寨，乃是草原野战！此地无遮无拦，拼的是马速、是枪准、是手稳！虎蹲车随行，抵达战场即刻架起，轰碎敌骑！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一万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响彻整个疏勒城，气势直冲云霄。
军械库内，五百组虎蹲车全数被拉出，五百辆弩车、箭车一字排开，铁马列阵，一眼望不到头。阿木尔带着手下逐一审检，轮轴、车架、弓弦、火药箭，分毫不敢马虎，仔仔细细查验一遍。待全部检毕，他快步直奔正堂，对着郭长安拱手禀报道：“将军，五百组虎蹲车，一辆不少，尽数备妥，随时可出征！”
入夜，疏勒城内灯火温明，褪去了白日的紧张忙碌，多了几分静谧。
饭桌上，独孤敏兴致高涨，筷子不停夹菜，嘴里也不停，反复对着郭长安说道：“将军，我骑术真的绝顶，小时候在草原上跑惯了，这次肯定跟得上大部队，绝不会拖后腿！”
独孤氏瞪了她一眼，低声呵斥：“休要聒噪，莫要给将军添麻烦。”
“不会的！我肯定不会！”独孤敏倔强地扬起头，满脸笃定。
真珠席间少言，却大口扒着饭菜，吃完一大碗饭，又接连喝了两碗汤，她知道，此番出征，唯有养好精神，才能沿途联络部落，助力大军。沈珍珠默默为她夹菜，崔莺莺贴心为她盛汤，她皆低头默默吃下，眼底满是决绝。
裴洛儿坐在一旁，轻抚琴弦，并未弹奏完整曲调，只随手拨出几声清越琴音，如流水潺潺，抚平了屋内的几分紧绷。
郭长安低头慢慢喝着汤，心中却早已将战局盘算千百遍：三日后准时出发，两千里长途奔袭，半月抵达色楞格河，一万兵马，五百战车，此去唯有与磨延啜汇合，方能定下破局之计。
毕竟，对面，是四万虎视眈眈的敌军。
前路艰险，可他别无选择，此战，必须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