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说媒
年根底下，郭长安一直在想王全的事。王全跟着他这么多年了，从香积寺打到洛阳，从洛阳打到西域，出生入死，没说过一个不字。他嘴上没把门的，心里什么都清楚。他记着每个人的口味，记着每个人的喜好，可他自己的事，从来没人记着。郭长安想给他找个媳妇，可他不认识什么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天晚上，他把独孤氏和沈珍珠叫到主院。
独孤氏正在擦刀，沈珍珠在算账。两个人坐在桌边，一个擦刀，一个拨算盘，谁也不看谁。郭长安坐下来，说：“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独孤氏抬起头，沈珍珠也放下笔。郭长安说：“王全跟了我这么多年，该成家了。”独孤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沈珍珠说：“你打算给他找个什么样的？”郭长安说：“人好，踏实，不嫌他话多。最好能生，给他留个后。”独孤氏嘴角弯了一下，没出声。沈珍珠也笑了。“你想得倒远。”郭长安说：“他跟了我这么多年，不能让他老了没个依靠。”沈珍珠点了点头。“城里有金牌媒人。姓钱，人称钱妈妈。城里大半的亲事都是她保的媒。她手里姑娘多，什么人都有。让她帮着挑挑，画像先拿来看，别直接领人过来，不合规矩。”郭长安说：“行。”
第二天，沈珍珠让人去请钱妈妈。钱妈妈住在城东，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胖乎乎的，脸上总是带着笑，说话又快又脆。她进了将军府，东看西看，嘴里啧啧不停。“哎哟，将军府就是气派。”沈珍珠请她坐下，倒了茶。钱妈妈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茶！”沈珍珠说：“钱妈妈，请你来，是有件事想麻烦你。”钱妈妈放下茶杯。“沈娘子尽管说。”沈珍珠说：“我们将军手下有两个人，跟了将军多年了，还没成家。想请你帮着找个合适的。”钱妈妈笑了。“您说吧，什么条件？”沈珍珠看了郭长安一眼。郭长安说：“一个叫王全，四十来岁，脸上有道疤，话多。一个叫张十二，也是四十来岁，话少，闷葫芦。”钱妈妈点了点头。“那要找什么样的？”郭长安说：“人好，踏实，不嫌他们。年纪相仿，身体好，能生养的。”钱妈妈笑了。“将军想得长远。行，我回去翻翻画像。有合适的，拿来给您看。姑娘家不方便直接见人，画像看了，两边都有意思了，再安排。”沈珍珠说：“你安排。”钱妈妈喝完了茶，走了。
过了几天，钱妈妈来了。她带了几张画像，摊在桌上。第一张，画着一个圆脸的姑娘，二十出头，看着挺水灵。钱妈妈说：“这是李家的姑娘，家里做小买卖的，人勤快，会过日子。”沈珍珠看了看，递给郭长安。郭长安看了一眼，递给王全。王全站在旁边，搓着手，看了一眼，脸红了。“这……这太年轻了。”钱妈妈说：“年轻怕什么？年轻的好生养。”王全说：“不是。人家姑娘年轻，俺……”他没说下去。郭长安看了他一眼，没替他选，把画像还给钱妈妈。“再看看。”
第二张，画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看着和善。钱妈妈说：“这是赵家的，男人没了，带着一个孩子，在城里帮人洗衣裳。人踏实，能吃苦。”王全看了一眼，这回没脸红，多看了几眼。钱妈妈说：“她也不容易，一个人拉扯孩子好几年了。”王全搓着手。“那孩子多大了？”钱妈妈说：“五岁，男孩。”王全想了想，又看了看画像，没说话。郭长安说：“再看看。”
第三张，画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鹅蛋脸，眉眼周正，看着干净利落。钱妈妈说：“这是孙家的，也是寡妇，没有孩子，在城里帮人做饭。手艺好，人也干净。她男人死了四五年了，一直一个人。”王全盯着画像看了半天。“她做饭做得好？”钱妈妈说：“好。以前在酒楼帮过厨，后来自己出来做。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都请她去帮忙。”王全不说话了，盯着画像，翻来覆去地看。郭长安在旁边，看着他，忽然开口。“王全。”王全抬起头。“嗯？”郭长安说：“你看上了？”王全脸红了。“俺……俺就是问问她做饭做得好不好。”郭长安嘴角弯了一下。“你看上了就说看上了。”王全搓着手，脸更红了。“将军，您别笑话俺。”沈珍珠在旁边笑了。独孤氏也笑了。郭长安说：“那就这个。让钱妈妈去问问人家的意思。人家愿意了再见，不愿意了拉倒。”王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搓着手，站在那儿，脸一直红到耳朵根。
张十二那边，钱妈妈也带了几张画像来。第一张，画着一个年轻的姑娘，瘦瘦的，看着挺文静。钱妈妈说：“这是周家的姑娘，读过书，识得字，在城里帮人抄书。”张十二看了一眼，没说话。郭长安说：“再看看。”第二张，画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看着和气。钱妈妈说：“这是吴家的，男人没了，带着一个闺女，在城里做针线活。人安静，话少。”张十二看了一眼，还是没说话。第三张，画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姑娘，瘦长脸，眉眼清秀，看着安安静静的。钱妈妈说：“这是陈家的姑娘，一直没嫁人，在家里帮人绣花。人安静，手艺好。她爹娘年纪大了，想给她找个老实人。”张十二看了一眼，这回多看了两眼，没说话。郭长安说：“这个怎么样？”张十二说：“嗯。”郭长安说：“那就这个。让钱妈妈去问问。”张十二说：“好。”
钱妈妈走了之后，郭长安坐在主院里，想起王全刚才脸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王全站在旁边，搓着手。“将军，您笑啥？”郭长安说：“没笑。”王全说：“笑了。俺看见了。”郭长安说：“你看错了。”王全不信，但没再问。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将军，您跟沈娘子说，要找个能生养的。”郭长安说：“嗯。”王全说：“那万一……”他没说下去。郭长安说：“万一什么？”王全说：“万一人家不愿意呢？”郭长安说：“那就换一个。”王全搓着手。“那俺再等等。”郭长安看着他，忽然说。“王全。”王全抬起头。郭长安说：“你也该有个后了。”王全愣了一下，低下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将军，您也是。”郭长安没说话。两个人站着，谁也不说话。此时好像有一只黑乌鸦从他们两人头顶飞过……风吹过来，带着沙子的气息，也带着街上烤羊肉的香味。王全搓着手，忽然笑了。“将军，您说张十二那闷葫芦，见了人家姑娘能说上话不？”郭长安说：“能。”王全说：“俺看悬。他那个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郭长安嘴角弯了一下。王全看见了，这回没再说，自己嘿嘿笑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