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手术
顾怀安说“治”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崔莺莺点了点头，回去准备。她要了一把小刀，一把小锉刀，针线，还有几味麻沸散的药。孙师傅帮她煎药，煎了整整一个时辰，满屋子都是药味。
手术那天，郭长安来了。王全也来了，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张十二把他拉走了。“看什么看？”王全说：“看看不行？”张十二没理他。
顾怀安躺在床上，裤腿卷起来，露出残肢。截口处的皮肤皱缩着，颜色发紫，骨头顶着皮肉，凸出一个尖尖的角。崔莺莺端了一碗药进来。“喝了。止痛的。”顾怀安接过来，一口喝了。药苦，他皱了一下眉头，没说话。崔莺莺站在床边，等着。郭长安站在旁边，也等着。顾怀安躺着，看着屋顶。屋顶是木头梁的，黑漆漆的，被烟熏了不知道多少年。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药劲上来了。崔莺莺用针扎了扎残肢上的皮肉。“疼不疼？”顾怀安说：“不疼。麻了。”崔莺莺点了点头，拿起小刀。刀是鲁老头打的，薄薄的，刃口磨得锃亮。她在火上烤了烤，又用酒擦了擦。顾怀安看着那把刀，没说话。崔莺莺说：“别看了。”顾怀安闭上眼睛。
崔莺莺割开皮肉。血涌出来，她用布按住，擦了擦，继续割。皮肉翻开，露出里面的骨头。骨头顶端磨得发白，尖尖的，像一根锥子。崔莺莺用小刀贴着骨头，慢慢削。骨屑掉下来，白花花的，落在布上。顾怀安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冒出细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王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来了，站在门口，看见那些骨屑，脸色发白，转身跑了。郭长安站着，没动。
崔莺莺削了一会儿，停下来，看了看。骨头削平了，但边缘还有毛刺。她放下小刀，拿起小锉刀，一点一点地锉。锉刀在骨头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老鼠啃木头。顾怀安的汗越流越多，衣裳湿了，枕头也湿了。他咬着牙，牙关咬得咯咯响。崔莺莺说：“疼就喊出来。”顾怀安没喊。他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郭长安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顾怀安睁开眼睛，看着他。郭长安说：“快了。”顾怀安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
崔莺莺锉完了。她用指腹摸了摸骨头的边缘，光滑了，不扎手了。她放下锉刀，拿起针线。线是羊肠线，细得像头发丝。她把皮肉拉过来，盖住骨头，一针一针地缝。针穿过皮肉，拉紧，再穿，再拉紧。顾怀安的汗已经不流了，脸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崔莺莺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个结，剪断线。她用布擦掉伤口周围的血，撒上一层药粉，再用干净的布包好。她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一下床沿。
“好了。”她说。声音很轻，像累极了。
郭长安看着顾怀安。他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嘴唇干裂，但呼吸平稳。崔莺莺说：“让他睡。醒了就好了。”郭长安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顾怀安的断腿，又看了一眼崔莺莺。她站在床边，手上全是血，衣裳上也沾了血，脸白白的，眼睛却很亮。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王全蹲在门口，看见郭长安出来，站起来。“将军，崔娘子……”郭长安说：“没事。”王全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他往里看了一眼，又缩回来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崔莺莺没来。沈珍珠说：“她累了。让她歇着。”郭长安说：“嗯。”独孤氏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慢慢嚼。“那个人，能好吗？”郭长安说：“能。”独孤氏点了点头，没再问。真珠说：“崔姐姐真厉害。会看病，会熬药，还会动刀子。”独孤敏说：“那当然。她是崔姐姐。”真珠笑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