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琴声
裴洛儿在疏勒城里住下来了。
不是郭长安留她的,是她自己不想走。
“我跟着商队来的,商队走了,我就留下了。”她这么说。
沈珍珠听了,没说话。
王全听了,咧嘴笑。
“那敢情好,以后天天有琴听了。”
郭长安听了,点了点头。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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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洛儿住在城西的一间小屋里,离火器坊不远。
每天傍晚,她就坐在门口弹琴。琴声飘出去,飘得满城都是。那些干了一天活的兵,听见琴声,脚步都轻了。
王全天天跑去听。
听完回来,就跟郭长安汇报。
“都尉,今天弹的曲子不一样,听着想哭。”
“都尉,今天弹的快,听着想跑。”
“都尉,今天弹的,听不懂,但好听。”
郭长安每次都是“嗯”一声,该干嘛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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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傍晚,郭长安从火器坊回来,路过城西。
琴声飘过来。
他本来想直接走过去的。但不知怎么的,脚步停了一下。
那琴声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快,不是慢,不是想哭,不是想跑。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他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
裴洛儿坐在门口,低着头,专注地弹琴。夕阳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金边。风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一缕一缕的,在光里飘着。
她弹完一曲,抬起头。
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郭都尉。”
郭长安说:“嗯。”
她说:“好听吗?”
郭长安想了想。
“好听。”
她笑得更开了。
“那你怎么不来听?”
郭长安说:“路过。”
她说:“路过也是听。”
郭长安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看着他。
“你身上有硝烟味。”
郭长安说:“刚从火器坊出来。”
她说:“火器坊是做什么的?”
郭长安说:“造手雷。”
她说:“手雷是什么?”
郭长安说:“会炸的东西。”
她点了点头。
她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说。
“我父亲也是当兵的。安西军。”
郭长安看着她。
她说:“他死在怛罗斯。我没见过他。”
郭长安没说话。
她说:“我从小听我娘讲他的故事。讲他骑马,讲他射箭,讲他打仗。我娘说,他每次出征前,都会听她唱一曲。”
她顿了顿。
“所以我学琴。我想,那些当兵的人,大概也需要有人给他们弹琴。”
郭长安看着她。
夕阳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双眼睛。眼睛里有光,但不是沈珍珠那种亮。是一种柔柔的光,像烛火,像月光。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那你弹吧。”
她愣了一下。
“什么?”
郭长安说:“兵需要。你弹。”
她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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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郭长安偶尔会去听琴。
不是每天,是偶尔。路过的时候,站着听一会儿。听完就走,不说什么。
裴洛儿也不说什么。
每次他来了,她就弹。他走了,她就停。
王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都尉,你怎么不跟人家多说几句?”
郭长安说:“说什么?”
王全说:“夸她弹得好啊。”
郭长安说:“夸过了。”
王全说:“那再说点别的。”
郭长安说:“说什么?”
王全挠了挠头。
“俺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多说几句。”
郭长安想了想。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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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郭长安回到住处。
沈珍珠正在等他。
“听说你去听琴了?”
郭长安说:“嗯。”
她说:“好听吗?”
郭长安说:“好听。”
她看着他。
“你跟她说话了?”
郭长安说:“说了几句。”
她说:“说什么了?”
郭长安说:“说她弹得好。”
她笑了。
“就这?”
郭长安说:“就这。”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放在他脸上。
“郭长安。”
他说:“嗯。”
她说:“你这样,挺好的。”
他没说话。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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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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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地名对照表(写给读者)
· 龟兹 → 今新疆库车一带
· 疏勒 → 今新疆喀什一带
· 于阗 → 今新疆和田一带
· 碎叶 → 今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附近
· 怛罗斯 → 今哈萨克斯坦塔拉兹附近
· 白水河 → 今新疆克孜勒苏河(上游)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