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庭萱落脚龟兹的第十日,外出探查的张十二终于率队归来。
他带着三十名斥候风尘仆仆折返营地,马蹄踏碎尘土,不仅带回了探查情报,也带回了沉甸甸的战讯。
“都尉,吐蕃大军动了。”
彼时郭长安正在校场督练兵马,闻言抬手止住操练,周遭震天的喊杀声骤然停歇,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转头看向张十二,神色沉冷,字字简洁:“细说。”
“逻些王庭集结三万精锐前锋,已然拔营出征,正朝着龟兹方向浩荡而来。”张十二沉声禀报,语气凝重。
“抵达时日。”
“全速行军,两月之内必抵西域边境。”
郭长安微微颔首,眼底无半分波澜:“还有实情,一并道出。”
张十二深吸一口气,道出更惊人的消息:“这三万只是先锋主力,吐蕃后续仍有五万大军正在火速集结,整装待发。”
郭长安眸光一沉,定定看向他:“总计八万?”
“是。”张十二重重点头,“探子传回确切消息,此番吐蕃王庭倾尽主力,意在一雪前耻,誓要报上次大败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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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郭长安连夜赶赴都护府议事。
正堂之内灯火摇曳,数盏油灯高悬,将偌大的军事舆图照得透亮。郭昕端坐案前,目光紧锁地图,神色肃穆。堂中早已端坐数名都护府老将,皆是镇守西域多年的熟面孔,人人面色凝重,气氛压抑至极。
郭长安抬步入内,稳步立于案前。
郭昕抬眸看他,出声问询:“来了。”
“都护。”郭长安拱手直言,“吐蕃举国来犯,共计八万大军。”
郭昕缓缓点头:“我已知晓,探子早已传回报讯。”
他抬眼望向郭长安,当众发问:“敌军势大,你心中有何打算?”
郭长安语气铿锵,没有半分迟疑:“迎战。”
话音落下,堂中瞬间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一名老将蹙眉开口,满是顾虑:“迎战?吐蕃八万精锐压境,我安西全军不过两万三千兵力,兵力悬殊三倍有余,如何硬抗?”
郭昕抬手压下众人嘈杂,堂上瞬间鸦雀无声。
他再度看向郭长安,旧事重提:“你此前曾言,欲在疏勒拦截敌军?”
“是。”
郭昕指尖落于舆图上的疏勒重镇,眉头紧锁:“疏勒现有吐蕃守军五千,再加上八万来犯主力,敌军合计八万五千之众。我军两万三千人,兵力差距悬殊,你拿什么打?”
郭长安沉默片刻,目光紧紧锁定地图,脑中飞速推演战局。
半晌,他抬眸出声,语气笃定:“让他们分兵。”
郭昕追问:“如何分兵?”
“遣一支精锐,佯攻于阗。”郭长安指尖移向地图东南方位,“吐蕃必然忌惮于阗失守,定会从主力大军中分兵驰援。”
郭昕垂眸看向于阗方位。此地同为安西四镇之一,如今被吐蕃占据,与疏勒互为犄角,牵制着西域大半防线。
他转头问询身旁将领:“于阗现有守军多少?”
“回都护,吐蕃守军五千,城防稳固。”
郭昕看向郭长安:“对方五千守军固守,你打算派多少人马佯攻?”
“三千足矣。”
简简单单四字,却让满堂众人神色震动。以三千兵力牵制敌军,还要逼对方主力分兵,何其大胆。
郭昕凝视地图良久,抬眸深深看向郭长安。
“这三千人马,由你亲自带队?”
“末将亲往。”郭长安应声果断。
郭昕目光沉沉,带着一丝审慎:“三千人马深入敌境,直面五千守军,一旦陷入围困,能否全身而退?”
郭长安迎上他的目光,字字坚定:“能。”
郭昕静静打量他片刻,看着这少年将军眼底毫无畏惧的锋芒,忽而朗声一笑,神色决然。
“好!”
他豁然起身,环视堂中一众将领,沉声传令。
“传令各营,整军备战。两月之后,大军开拔,迎战吐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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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议落幕,夜色已然深重。
郭长安策马缓行在归途长街,晚风萧瑟,带着临战的冷意。一路行至营门,远远便看见那道熟悉的温婉身影。
沈珍珠依旧身着素净旧衣,青丝规整挽起,面容干净清丽,静静立在月下等候。清冷月光温柔洒落,覆在她脸庞上,衬得一双眼眸澄澈明亮,不染尘埃。
郭长安翻身下马,缓步走到她身前站定。
她抬眸轻声发问:“敌军多少人马?”
“八万。”
沈珍珠身形微僵,眼底瞬间涌上震惊:“八万?”
“嗯。”郭长安语气平稳,如实告知,“三万前锋先行,五万主力紧随其后。”
沈珍珠一时失语,心头沉甸甸的,压得喘不过气。悬殊的兵力差距,足以让人胆寒。
还未等她平复心绪,郭长安再度开口。
“我要领兵出征。”
她骤然抬眸,满眼错愕。
“我带三千人马,佯攻于阗。”
沈珍珠呼吸一滞,眼神瞬间发白:“三千人?对阵八万大军?”
“并非直面八万主力。”郭长安轻声安抚,条理清晰,“是牵制于阗五千守军,逼敌军分兵,打完即撤,不恋战。”
沈珍珠默然不语,只是定定望着他。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那些久经沙场的细碎伤痕映照得格外清晰,藏着一身未凉的铁血与孤勇。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带着薄凉的脸颊,嗓音轻柔,却带着万般郑重。
“郭长安。”
“我在。”
“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她望着他的眼眸,一字一句,饱含牵挂与期盼:“一定要活着回来。”
晚风静谧,月色温柔。
郭长安深深望着眼前的姑娘,重重颔首,许下最沉的承诺。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