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逃兵被解禁放下后,整个俘虏营安静了整整三日。
这并非松弛的安稳,而是一种极致压抑的死寂。劳作依旧在继续,说话声也未曾彻底断绝,只是所有人都下意识放轻了动静,往日里偶尔响起的说笑嬉闹声彻底消失。人人低头行路、埋头干活,目光闪躲,无人敢抬眼望向营门方向,心底的惶恐久久不散。
周老兵每日都会绕着俘虏营巡查一圈,入夜后准时向郭长安复命。
“都尉,营中一切安稳,再无人滋生逃跑的念头。”
郭长安淡淡应声:“嗯。”
“那四名逃兵休养了三日,身子已然恢复,能够正常劳作了。”
“让他们归队干活。”
“是。”周老兵躬身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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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清晨,郭长安亲自前往俘虏营巡查。
千八百名俘虏依旧顶着烈日各司其职,挖渠、修路、建房、烧砖、制瓦,有条不紊。赤膊的身躯淌满汗水,在烈日下泛着油光,却无一人敢有片刻懈怠。
众人远远瞥见郭长安的身影,心头齐齐一紧,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快了三分,整片营地只剩器械碰撞、土石挪动的沉闷声响。
郭长安缓步走到挖渠队伍旁,静静伫立片刻。
一众挖渠俘虏头颅垂得更低,屏息凝神,只顾埋头挥锹挖土,无人敢抬头与他对视一眼。
他又移步去往修路的场地,默默观望。
搬石铺路的俘虏皆是埋头苦干,指尖翻飞、脚步不停,氛围肃穆压抑。
最后,他行至砖窑劳作区驻足。
此处众人愈发拘谨,人人低头搬运砖坯,动作利落急促,不敢有半分拖沓。
郭长安默然巡视完整座营地,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可所有人都清晰知晓,那位执掌生杀的都尉来过。无形的威压,牢牢笼罩在每人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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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周老兵如期前来复命,神色带着几分感慨。
“都尉,今日营中劳作效率,比往日快了不少。”
郭长安抬眸:“快了几成?”
“足足三成。”周老兵如实禀报,“全员不敢偷懒,一刻不停。尤其是那四个曾经逃跑的俘虏,整日沉默不语,只顾埋头苦干,半分异动都无。”
郭长安微微颔首,神色平淡。
周老兵看着他,神色几番犹豫,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郭长安看穿他的心思,淡淡开口:“有话直说。”
周老兵苦笑一声,由衷感慨:“都尉,您这法子……实在是狠。”
郭长安未置一词,默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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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俘虏营,郭长安径直去往砖窑工坊。
李师傅正蹲在窑口把控火候,望见他的身影,连忙起身迎上。
“郭都尉。”
郭长安问道:“这几日工坊劳作情况如何?”
“极好。”李师傅连忙回话,“自打那日之后,再无人敢逃,人人勤恳卖力,劳作速度也快了不少。”
“快了几成?”
“约莫两成。”
郭长安抬眼望去,窑场空地上的红砖垛层层堆叠、整齐码放,存量比几日前充裕了大半,堆积如山。
“现下存量,可够营建所用?”
“早已足够。”李师傅回道,“再持续烧制,场地有限,便无处堆放了。”
郭长安当即定断:“砖窑暂且停工两日,待营房建造消耗存量后,再复工烧制。”
“是,小人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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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郭长安又逐一巡查了瓦窑、火器坊与弩坊。
各处皆是一派高效有序的景象。瓦窑青瓦存量激增,火器坊铁壳雷储备日渐充裕,弩坊的骑兵新弩也批量落成,堆积整齐。经历过营中震慑,所有劳作之人皆心怀敬畏,无人偷懒、无人懈怠,更无人敢再生出逃之心。
一圈巡查下来,郭长安心中已然全盘有数。
严苛的震慑,已然彻底稳住了后方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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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郭长安折返营房。
砖房内灯火温柔,沈珍珠依旧守在屋中,静静等候他归来。
听见推门声响,她立刻起身迎上,眉眼含着温软的笑意。
“今日营中诸事,都顺利吧?”
郭长安一边迈步进屋,一边轻声应答:“无人再逃,劳作效率也提上来了。”
沈珍珠轻轻点头,上前抬手,熟稔地替他卸下身上的铠甲。
郭长安静静伫立,任由她温柔打理,褪去一身风尘与肃杀。
待将铠甲稳妥放置一旁,沈珍珠抬眸望他。清亮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落,温柔覆在她清丽的脸庞上,衬得一双眼眸澄澈通透,熠熠生辉。
“你的法子,确实管用。”她轻声开口。
郭长安应声:“嗯。”
“只是……太过狠厉了些。”
他依旧淡淡应着:“嗯。”
沈珍珠望着他,轻声追问:“你就不怕他们心底记恨,日后寻机反噬作乱?”
郭长安垂眸看向她,眼神沉静通透,看透世事利弊。
“他们如今畏我。世间治理,怕,远比恨管用。”
沈珍珠一时默然,静静凝望着他,看了许久。
良久,她忽然眉眼弯弯,浅浅笑出声来。
“你这个人,当真是与众不同。”
郭长安微微疑惑:“哪里怪?”
“旁人行事,最怕招人记恨。你偏偏不惧。”
郭长安语气笃定,字字清醒:“恨意虚无无用,敬畏方能立规。”
沈珍珠心头一软,轻轻将脸庞埋入他的怀中,嗓音温软轻柔。
“郭长安。”
“我在。”
“你日后,定会成为一名顶天立地的好将军。”
郭长安没有言语,只是抬手,温柔而用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