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出警带队的民警,连夜赶回局里,专门找局长汇报情况。体制内的人情世故向来如此,身居高位的领导,最懂礼贤下士、稳住人心的道理。手下干活出力,想要堵住别人的嘴、笼络住人心,光靠强硬压制根本行不通,必须许以好处、递上人情,才能让人死心塌地办事。
局长一番安抚话术拿捏得恰到好处,先是夸赞对方近期工作表现突出,提及后续评优、提名的好事,又借着老家送来土特产为由头,顺水推舟将东西赠予对方,变相给足好处、补齐人情。靠着这番操作,李武子持刀对峙、纠纷闹事的这桩大事,硬生生被他表哥从根源上压了下来。
第二天,警方直接给林果成传回了官方答复,说辞滴水不漏、处处敷衍。民警表示目前暂时没有抓到涉案人员,同时直指他的报案信息漏洞百出、无法核实。林果成只知道对方名叫李武子,可对方的真实大名、身份证信息、户籍住址、工作单位一概空白,连是不是沈阳本地人都无从查证,根本没有有效线索可以立案追查。
民警还让林果成拿出当初的店铺转让协议协助调查,可翻开合同一看,上面压根没有李武子的正规签名。当初李武子没什么文化,只是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随手按了一枚模糊不清的指纹,印记残缺大半,根本不具备法律效力。那个年代,指纹比对技术本就落后,只有重大杀人命案才会动用细致核验,普通民事、治安纠纷,根本没人会费功夫去比对残缺指纹。
这一刻,林果成彻底幡然醒悟,心里通透得明明白白。这根本不是查不到人,分明是对方找了硬关系、层层打点,把整件事彻底压死、遮掩下来了。
“行,算你们狠。”林果成暗自咬牙,压下满心怒火,不再继续纠缠。他心里打定主意,暂且按下怒火,安心在医院养伤,不急于一时,等自己伤势痊愈,这笔账,他早晚要亲自讨回来。
另一边,李武子的表哥深知此事还没彻底收尾,索性好人做到底,借着自己的身份人脉,直接拨通了烟草局领导的电话。电话里一番沟通,把事情原委轻描淡写带过,直言那两箱无标香烟不知是谁遗留在此,纯属无妄之灾,特意叮嘱烟草局不要再继续追责、为难自己表弟。
有分局一把手亲自出面打招呼,烟草局自然不会不给面子,当即松口撤了追责、封店的处罚,不再追究任何责任。一通人情电话,分文未花,就把最难缠的烟草局风波彻底摆平,手段力度可见一斑。
李武子亲眼见识到表哥的硬核人脉,心里又感激又通透。他深知,人情从来不是白白消耗的,表哥次次为自己兜底、硬卖人情,不能一味白占便宜。思虑再三,他拿出一万块钱,郑重交到表哥手里。
“哥,这次真是麻烦你了。烟草局这边全靠你兜底,这份人情太重了,我不能让你白搭。这点钱不多,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也当是我买个教训,往后做生意我一定谨言慎行,再也不惹这种麻烦。”
表哥接过钱收进抽屉,语重心长地叮嘱他:“小钱是小事,教训才是大事。这次我能帮你摆平,下次再敢肆意妄为、冲动惹事,可就不只是查封店铺这么简单了。你别看着我在本地有点职位就肆意妄为,沈阳城比我官大、权重的领导数不胜数,你永远不知道哪片云彩会下雨。有关系也不能肆意惹事,踏踏实实做事、本本分分做生意才是正道。真要是有人故意欺负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肯定给你撑腰。”
一番叮嘱过后,这件惊动警方、牵扯烟草局的大事,靠着一万块钱加上层层人脉,彻底尘埃落定、翻篇了结。
风波平息后,李武子坐在店里感慨万千,心里忍不住暗自感叹:省会大城市的人心险恶、勾心斗角,远比老家鸡西复杂得多。鸡西当年乱象丛生,小黑煤窑遍地,亡命徒、通缉犯四处流窜,常年纷争不断,却远没有沈阳这种人心算计、阴招百出的龌龊手段。
感慨归感慨,眼下风波尽消,店铺顺利解封,没人再找自己的麻烦。李武子当即重新开门营业,踏踏实实打理生意。没想到重整开业之后,店铺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客源稳步上涨,日子渐渐步入正轨。
反观吃了大亏的林果成,足足在医院躺了半个多月,肚子上的刀口伤势严重,恢复缓慢,遭尽了罪。养伤期间,他心态彻底失衡,整日躺在床上摆烂耍脾气,把一肚子邪火全都撒在媳妇身上,事事挑剔、处处刁难,稍有不顺心就找茬发火,整日折腾家人泄愤,满心都是不甘与憋屈。
就在他整日郁郁寡欢、满心怨怼的时候,他弟弟林国强前来探望。林国强个头不高,只有一米六几,进门看见哥哥躺在床上憔悴狼狈、腹部带着狰狞刀伤的模样,亲兄弟情深,心里瞬间五味杂陈,又心疼又气愤。
“哥,我跟你说,李武子那小子的店现在生意越来越好,红火得不行。我前后去派出所打听了两回,人家始终说辞统一,就是抓不到人,这事压根没人管了。”
他看着哥哥的伤势,忍不住埋怨:“我早就劝你别瞎算计、别乱搞,你偏偏不听,这下吃了大亏!三十万打了水漂,店铺白白还给了别人,还差点把命搭进去,纯属自作自受。”
林果成被弟弟戳中痛处,心烦意乱地摆手打断:“行了行了,别在这给我添堵了!我不光找过派出所,就连烟草局我也打过电话申诉,压根没人搭理我!”
“别看李武子是外地鸡西来的,这小子绝对在沈阳有硬关系,妥妥的后台靠山,不然这事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易翻篇。”林果成捂着伤口,满心无力,说话都带着吃力的痛感,“我现在伤口还没长好,说话都扯得刀口疼,总感觉伤口没缝合严实,还透着风。”
弟弟看着哥哥憋屈狼狈的模样,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哥,他拿刀伤了你,一分钱赔偿没有,坑走你的钱、夺走你的店铺,最后啥事没有,就这么算了?咱们是本地坐地户,难道还怕一个外地来的?派出所没人管,咱们就自己找社会关系,必须整整他,不能让他这么安稳得意!”
林果成满脸无奈,颓然叹气:“社会关系?咱们压根不认识道上的人,去哪找人收拾他?”
“我认识!”林国强立刻接话,眼神笃定。
林果成瞬间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你认识谁?”
“就是街上开大亨酒店的姜铁刚!他经常来我这拿烟,我俩关系处得特别到位,绝对能请得动他出面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