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果成挂了电话，那叫一个春风得意，嘴里哼着小曲儿，又是秧歌又是戏的，活脱脱占了天大便宜的模样。“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哼着调调“啪”地把电话往桌上一撂，别提多舒坦了。
另一边的李武子，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手里的电话狠狠往桌上一摔，震得茶缸子都直蹦。
身后四个兄弟一看这架势，立马围了上来。
“五哥，咋的了？是不是那小子给咱玩路子了？”
“不是他还能有谁！”李武子咬牙切齿，“咱们纯纯让人做扣坑了！”
“没事，他不想好好过，咱就陪他玩到底。”李武子冷笑一声，“三十万，他痛痛快快退给我，这事就算翻篇。他要是敢揣着钱不撒手……”
“咱这店反正也被封了，也没法干了。你们几个听好了，从明天开始，别的啥也别干，就出去给我盯死这小子。”
“查清楚他家在哪住，他另外那两个烟草铺子都在什么位置。打听明白了别擅自动手，先回来跟我汇报。”
“等我统一安排，这回我非得给他连本带利都找回来，好好给他收拾到位，让他知道知道鸡西人的脾气！”
旁边有兄弟犹豫了一下，上前劝道：“五哥，你先冷静冷静。这可不是咱老家鸡西，人生地不熟的，这么干能行吗？”
“怎么不行？”李武子眼睛一瞪，“怕啥？忘了咱表哥是干啥的了？和平分局一把手！有他在背后撑着，我还整不了一个本地做小买卖的？我就不信这个邪！”
李武子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你林果成敢玩阴的坑我，我就让你付出代价，好好见识见识东北混子的狠劲。
他带出来这四个兄弟，在鸡西本地就个个都是敢打敢冲的狠角色，没一个是善茬，哪能咽下这口窝囊气？当场就齐齐应了下来。
这四个人身手利落、性子凶悍，活像评书里的魔家四将，领了命令当天就撒了出去，满沈阳城打听林果成的底细。
这事也好打听，毕竟知道名字、知道之前的摊位位置，在市场周边一转悠、一打听，很快就摸得门儿清。
不光摸清了林果成的日常行踪，连他那台老捷达的车牌号都拍了下来，一路尾随跟踪，把他家底摸得透透的。
两天之后，四个兄弟齐刷刷回来了。
“五哥，全整明白了！”
“说，他家在哪住？”
“离烟市不远，出市场拐出去五百来米，泰和小区二栋三单元二楼，就是他家。”
“家里就他跟他媳妇两口子，孩子平时不在家住，一直是他爹妈给带着。”
李武子点点头，又问：“他平时一般几点回家？”
“这可说不准。”兄弟挠挠头，“这小子天天在外头喝，嘴就没闲着的时候，经常喝到后半夜，有时候喝多了干脆就不回家，在外头住。”
“行。”李武子当即拍板，“那咱们就辛苦点，起早贪黑堵他，我就不信堵不着他！”
“五哥，都听你的！”
“还有件事。”李武子吩咐道，“你们几个去前门农贸市场的五金店，买几把尖刀回来。人手一把，都备上。”
几个兄弟一听就懂了，五哥这是要动真格的，下狠手了。
那时候李武子也就三十四五岁，带的这四个兄弟，最大的二十七八，小的才二十六七，正是年轻气盛、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都是愣头青敢玩命的主儿。
跟着李武子混了好几年，大哥说啥就是啥，二话不说，转头就奔了前门农贸市场的五金店。
进了店，几人也不绕弯子，直接冲老板开口：“老板，有尖刀没？”
老板抬头扫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嗑着瓜子回道：“有，要啥价位的？”
“别问价位，要好使的，行货。”
搁九十年代的东北，五金店可不只是卖螺丝、扳手、胶皮管子这些正经五金件。
那时候社会治安还没现在这么稳，帮派团伙打打杀杀是常事，地痞流氓都爱整些趁手的家伙事。这些东西去哪弄？不用跑远，大多都在五金店私下藏着卖。
后来管制刀具查得越来越严，社会人打架慢慢就换成了镐把，说穿了也是一个路子——五金店能买到，不算明面上的违禁品，用着还顺手。
随着治安越来越好、法规越来越完善，刀枪这些危险东西慢慢就绝迹了，打架大多都用镐把，可镐把在哪买？还是五金店。
所以说那时候的五金店，说白了就是民间的“军火库”。
更有胆子大的老板，从白沟、黑河那边倒腾货，军用的、警用的、自制的枪都敢偷偷卖，只不过得是熟客、靠谱的人才能拿到货，生人根本搭不上话。
这行当就跟相声里说的似的，挂羊头卖狗肉——看着是理发店，翻遍全屋找不着一把梳子；看着是五金店，墙上挂着扳子钳子，地上堆着铁丝螺丝，暗地里卖的全是管制家伙事。
老板一听“行货”俩字，就知道是懂行的来了，不是生手。
“兄弟是行家啊。”老板压低声音，冲后屋一偏头，“看你们几个也是社会上性情中人，行，跟我上后头来。”
几个人跟着老板绕到后屋库房，老板蹲下身，掀开一块活动的地板砖，底下藏着个地窖似的小坑，跟个萝卜窖差不多。
老板跳下去，没一会儿提上来半丝袋子东西，往地上“哗啦”一倒，叮铃哐啷全是各式刀具。
木头柄的、塑料柄的、绳子缠柄防滑的，什么样式都有；不锈钢的、钨钢的，还有锋钢锯条磨出来的，五花八门，样样俱全。
“挑吧，相中哪把拿哪把，都是好东西。”
其中一个兄弟抄起一把窄刃短刀，掂了掂分量，手感挺沉，随口问道：“老板，这把啥材质的？看着挺趁手。”
老板立马竖了大拇指，一脸得意：“兄弟识货！这是锋钢锯条磨的！”
“普通刀跟它一碰，直接就得卷刃。这玩意儿钢口特好，硬度高、刃口快，砍骨头都不卡刃，好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