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达到底拿他当啥了？这话问出口，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可楼下剑拔弩张，楼上派出所所长刘军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已经是另一番光景。
电话铃声跟催命符似的，响得那叫一个热闹。
这第一个打来电话的，就不是一般人。
盘锦市双台子区法院的一把手，刘备军院长。
电话一接通，刘院长的声音就跟连珠炮似的砸了过来，不带半点客气。
“刘军儿啊，我给你说个事，刚才我接到上头领导的电话了！”
“说你怎么回事？把一个叫杨宗学的人给关起来了？”
“赶紧把人给我放了！什么玩意儿，还要两万块钱保释金？你这搞的什么名堂！”
刘军一听，脑子“嗡”的一下，汗都下来了。杨宗学？不就是王文达那帮人里的一个吗？
他这边还想解释两句，电话那头根本不给他机会。
“领导那边还等着我回话呢！你赶紧的，马上放人，别废话了！”
“哎哎哎，行行行，刘院，我……我马上办，马上办！”刘军点头哈腰，对着个电话跟孙子似的。
这电话刚挂断，还没等他喘口气，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又尖锐地叫了起来。
刘军心里一哆嗦，颤颤巍巍地接起来：“喂，哪位？”
“我是刘晓明！”一个威严又带着怒火的声音传来。
刘军一听这名，腿肚子都软了。刘晓明，那可是刘小军的亲哥，双台子分局的二把手，他刘军的顶头上司！
“明……明哥？您……怎么了？”
“你怎么干的工作！上级领导直接打电话给我了，问我还想不想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刘晓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刘军彻底懵了，结结巴巴地问：“呃……明哥，这……这到底怎么了？”
“上级领导说，有个叫刘勇的，沈阳来的，怎么让你给拘起来了？还要两万保释金？你疯了？你跟人家要两万？你知不知道他是谁啊！”
刘晓明气得声音都在抖：“你能不能干了？不能干你吱声，我给你换个地方！”
刘军冤得快哭了，急忙辩解：“不不不，不是啊明哥！这事儿……这事儿是因为你弟弟，是小军的事啊！”
他本以为搬出刘小军能让这事儿有个台阶下，毕竟他是在帮你弟弟办事啊！
谁知道，这话一出口，电话那头的刘晓明反而更火了。
“因为我弟？我弟弟怎么了？你帮我弟弟办事，就把人随便抓起来？还敢跟人要钱？”
刘军彻底傻眼了，这剧本不对啊！他夹在中间，帮弟弟办事，结果被哥哥骂，这叫什么事儿？
“不是，明哥，您听我解释，您真冤枉我了！是小军的小舅子被人揍了，我才去把人带回来的，就这么个事……”
刘晓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里满是失望和冰冷。
“刘军儿，我知道，因为我的关系，你跟我弟弟一直处得不错，你平时帮他、袒护他，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我告诉你，你坐在你这个位置上，你得记住你的身份！你不能过多的包庇他，不能无原则地帮助他！”
“过多的帮助和包庇，不是在帮他，是在害他！你懂不懂！”
刘晓明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刘军的头顶浇到脚底。
“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跑去帮我弟弟，真的是在帮他吗？你们是想通过帮他，来攀上我这个关系，好让我在系统内部帮你们办些事吧？”
“我告诉你，没有你们这些所谓的‘保护伞’，就他那个性格，能在社会上混到今天吗？他早就让人销户了！”
“今天这事，不管因为谁，你都不能这么干！这纯属瞎扯淡！你赶紧把人给我放了！”
刘军听得冷汗直流，诺诺连声：“是是是，明哥，我明白了，我马上放人，马上……”
他算是彻底听明白了，人家亲哥都跟咱划清界限了，自己这热脸贴的，纯属自作多情，还贴了一鼻子灰。
挂了刘晓明的电话，刘军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虚脱了。
可这事还没完。
紧接着，大连的电话又追过来了，然后是鞍山的，本溪的……
打来电话的人，官一个比一个大，口气一个比一个横。上来不问青红皂白，就是一顿训斥。
“你这工作怎么干的？”
“你想不想干了？不想干就下去，有的是人想干！”
刘军到后来已经麻木了，除了赔礼道歉，啥也说不出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可能是我们工作不严谨，我马上重查，马上重查……”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到外头一看，好家伙，派出所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满了豪车。
那阵仗，比市里开大会都气派。
刘勇那辆是辽Ac带四个九的奥迪。
徐铁的是辽c四个八的奔驰。
杨宗学的是辽K九九加三个八的凌志。
最扎眼的是大连来的那位，一辆加长版的凯迪拉克，车牌辽b后面一个字母，剩下全是八。
刘军心里咯噔一下，这帮人，个个非富即贵，随便拎出一个都够他喝一壶的。今晚，自己这是捅了多大的一个马蜂窝啊。
没过多久，王文达也从单间里出来了，身后跟着他那帮兄弟。
他俩在屋里跟刘小军怎么谈的，没人知道。
只见王文达出来后，冲着他那帮兄弟一抱拳，脸上带着歉意。
“那啥，哥几个，真不好意思。本来寻思让你们过来乐呵乐呵，结果整出这事儿，给大家伙儿添麻烦了，见笑了啊！”
他那帮兄弟压根没当回事，哈哈一笑。
“哎，文达，说这干啥！多大点事儿，不就进去坐会儿吗？就当体验生活了，啥事没有！”
“就是，下回再来呗，能咋的！”
一群人说说笑笑，勾肩搭背地上了各自的豪车，扬长而去，仿佛刚才只是去茶馆喝了杯茶。
这边王文达风风光光地走了，可另一边，却把刘小军气了个半死。
眼睁睁看着王文达带着他那帮牛逼轰轰的兄弟，在自己的地盘上，被自己叫来的人抓了，又被自己这边的人恭恭敬敬地放走。
这脸打的，啪啪响。
他想拦，可怎么拦？人家那关系网通了天，他哥刘晓明都亲自打电话来撇清关系，他能怎么办？他留不住这些人，更留不住一个铁了心要跟他掰手腕的王文达。
从这一天起，刘小军和王文达之间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后来，双方又在街面上遭遇过几次，谁也不给谁好脸，冲突不断升级。
最终，矛盾激化到了顶点，王文达在一个晚上，直接把他小舅子赵晓东给销户了。
为此，王文达被判了十一年。
可怪就怪在，他虽然人在牢里，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那天，刘小军在街上开车，无意中一瞥，竟然看到王文达正优哉游哉地在逛早市。
刘小军当场就把车刹停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冲下车就拦住了他。
“王文达！你他妈不是在里面蹲着吗？你怎么出来了！”
王文达看着他，一点不怵，甚至还带着几分嘲弄的笑意。
“我是在里面，但我能请假出来溜达，你能把我怎么样？”
这话，直接把刘小军气得七窍生烟。
他看着王文达嚣张的背影，双拳捏得咯咯作响，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回到车里，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拿出电话，拨通给他的助理。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话，声音冰冷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旭东，给我盯死王文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