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少林话音刚落,楚楚那句挑事的话就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二龙的耳朵里。
嘶——
正在放水的二龙动作一顿,耳朵跟雷达似的捕捉到了那句“随地尿尿”。他猛地一歪头,眼神跟刀子一样甩了过去。
“骂他妈谁呢?”
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停车场后方,格外清晰。
楚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问得一愣,仗着身边有杨少林,她非但没怂,反而梗着脖子顶了一句:“骂你呢,臭不要脸的!”
“嘿!”
二龙裤子都来不及完全提利索,一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你他妈是哪位啊?操你妈的,你再说一遍?”
他这边一开骂,立马扭头去找同伴。
“飞哥!飞哥!”
宋建飞离他有段距离,夜猫迪吧的大门正好开了一下,泄露出的“动次打次”的音乐声混着人声,他压根没听清那边发生了什么。
“怎么的了,二龙?”宋建飞一边系着皮带一边走过来。
“妈的,这娘们骂我!”二龙言简意赅,指着楚楚就往前冲,“我给她两炮子!”
宋建飞还没反应过来是咋回事,二龙已经跟头小炮弹似的窜了过去。
他一步跨到楚楚面前,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一把就薅住了那女的头发。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大嘴巴子,结结实实地扇在楚楚脸上。
“我操你妈的!你骂谁呢?”二龙眼睛瞪得溜圆,“嘴这么欠,逼我给你撕开!”
这一下把楚楚彻底打懵了,脸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二龙打完,也没当个多大的事儿。毕竟对方是个娘们,喝了点酒,给她个教训也就算了。他松开手,骂骂咧咧地转身就准备回迪吧。
可他想了事,旁边的人不干啊。
杨少林正在兜里摸索着那串叮当作响的凯迪拉克钥匙,回头就看见自己刚搂着的女人,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大耳雷子”。
他脑子恍惚了一下,依稀记得刚才两人好像是骂起来了。
但不管怎么回事,老爷们儿在外头混,不就图个脸面吗?
这女人虽然跟自己没啥真感情,可毕竟是跟着自己从迪吧里出来的。当着自己的面被人扇了耳光,这要是传出去,他杨少林的脸往哪搁?
我不能搁这儿干瞅着啊!
“哎哎哎!哥们儿,哥们儿!”杨少林往前一步,拦住了二龙的去路,“怎么的?干什么玩意儿!”
二龙斜着眼看他:“啥意思啊?”
“我问你啥意思啊!”杨少林指着被打蒙的楚楚,“上来就打人,什么玩意儿?”
“她骂我你没听着啊?我教育教育她,告诉她怎么说话!”二龙一脸不耐烦。
“哥们儿,这我带出来的人。”杨少林强压着火气,“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喝点酒,不能跟个老娘们儿似的。动手打人,这叫啥事啊?”
他寻思着,自己开着凯迪拉克,又是铁西有点名号的,对方怎么也得给点面子。
“她有她不对的地方,但你动手就是你的不应该。你最起码,得道个歉吧?”
二龙一听这话,乐了。
“你他妈咋废话这么多呢?还让我道歉?刚才她骂我你没听着啊?不骂我我能呼她?”
“不是,你啥意思啊?”
“我啥意思?你啥意思?”
“咋的,你还想打我呀?”
“不说咋的,哥们儿,你要动手啊?”
两人脑袋顶着脑袋,跟斗牛似的,谁也不让谁。
有宋建飞在旁边站着,二龙底气十足。他最烦这种讲“道理”的,嘴上说着,手上动作可没停。
“我操你妈的!”
二龙猛地一抬手,一记电炮直直地捣在杨少林的眼眶上。
“哎呦!”
杨少林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只觉得眼冒金星,半边脸瞬间就麻了。
“我操你妈……你敢打我?你他妈知道我谁啊?”
宋建飞一听这话,乐了。他这种人,两天不动手就浑身难受,最喜欢听的就是这种“报号”的。
“咋的?打你不服呗?”宋建飞往前一凑,“还想报个号啊?你谁啊?你他妈爱谁谁!”
话音未落,这哥俩默契十足地一起扑了上去。
接下来就是一通毫无章法的“男子双打”。
拳头、巴掌、脚踹,劈头盖脸地往杨少林身上招呼。杨少林那身名牌西装瞬间就皱成了咸菜,手上的大哥大“啪”地一声飞出去老远,钱包也从兜里被打了出来。
本来杨少林那五官长得就不算太和谐,这顿打挨完,更是没法看了。
这疙瘩也肿了,那疙瘩也青了,脸颊上破了皮,渗出了血丝。他被揍得倒在地上,捂着脸,半天没爬起来。
“行了行了,飞哥,走走走!”二龙踹了最后一脚,觉得晦气,“回屋喝酒去,真他妈扫兴!”
两人跟没事人一样,拍拍手上的土,转身又进了迪吧。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夜场外再寻常不过的一场小冲突,打了就打了,猪八戒吃人参果,全没当回事。
可他们走了,外面的事儿还没完。
楚楚哆哆嗦嗦地跑过去,扶起地上的杨少林:“大哥,大哥,你看这咋整啊……哎呦我的妈呀,你怎么也跟着挨揍了呢?”
杨少林一把推开她,挣扎着爬起来,嘴里吐出一口血沫子。
“你这嘴……你真是他妈的……”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自己的凯迪拉克旁边,借着倒车镜一照自己的脸。
“我你妈的!”
镜子里那张脸,青一块紫一块,左眼已经肿成了一条缝,活脱脱一个“乌眼青”。
“给我打成这样……”他咬牙切齿,“我电话呢?把我电话拿来!”
楚楚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捡起摔在地上的大哥大递给他。
杨少林再怎么说,也是在铁西地面上混的,算得上半拉社会人。今天本来跟几个哥们出来蹦迪,挺高兴,哥几个先撤了,他寻思着“打个野”,没成想让人给削成这样。
这口气,他哪咽得下去!
电话拨通,他对着那头就是一通咆哮。
“喂!赶紧的啊!都他妈给我来夜猫迪吧!我让人给磕了!快快快!挨个招呼,都过来!”
电话一挂,这就算是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哨子,算是吹响了。
……
另一头,二龙和宋建飞回到卡座,跟没事人一样,拿起啤酒接着喝。
“刚才外头有个逼崽子,嘴丫子挺欠,我跟飞哥上去就是一通炮拳!”二龙灌了口酒,满不在乎地吹嘘着。
同桌的一个兄弟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咋的,又干起来了?二哥不交代咱了吗,出来玩尽量少惹事,没必要嘛。”
“哎呀,不揍他?不揍他那能是我脾气吗?我是惯孩子家长吗?”二龙一摆手,“再说了,飞哥都听不下去了!有飞哥在这儿,我还能怕他呀?”
几个人看他这态度,也不好再多说。
他们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打个便宜仗就得了呗,谁还能真找来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哥几个在屋里该玩玩、该乐乐,又待了足足有三四十分钟。
按理说,惹完事,待个十分二十分钟就该撤了。可这几位也不知道是心太大,还是压根就没把对方放在眼里,谁也没提走的事。
就在他们还在推杯换盏的时候,夜猫迪吧门口的马路上,动静来了。
“吱嘎——”
“吱嘎——吱嘎——”
一连七八台老式的沈阳金杯面包车,跟约好了似的,接二连三地停在了路边。
车门“哗啦”一下拉开,从里面噼里啪啦蹦下来二三十号小伙子。
这帮人,有的是社会上游手好闲的地痞,更多的,是附近厂里的工人。个个五大三粗,手里拎着家伙事儿,五花八门,有五花扳子,有撬棍,还有卸下来的镐把。
“大哥!大哥我们来了!怎么回事?”
“人呢?搁哪呢?”
一个领头的走到杨少林面前,看了看他脸上的伤,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就搁屋里呢!”杨少林指着迪吧大门。
“走!进去干他!”有人拎着扳手就要往里冲。
“等等!”领头的拦住了他,这人显然比其他人要冷静,“别拿着家伙事儿明火执仗地进去!这儿是吴延峰的场子,进去不好整!”
他扫了一眼迪吧门口,压低声音下了命令。
“咱就在外头等着!我就不信他们不出来!都给我把车停好,人散开,把门口给我瞄住了!只要他们一出来,就给我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