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三靠在铺板上,胳膊肘搭着膝盖,光着脚丫子支棱着一条腿,斜睨着刘勇,骂道:“你他妈啥意思?整来这仨小子,想干仗啊?”
刘涌反问:“我啥意思?三哥,你先说说你啥意思?还问我啥意思?咋的,想他妈造反呐?”
“造反?我看是你想造反!”坤三拍着铺板站起来,“还整几个新来的撑场面,我操!你仨,给我一起过去擦厕所去,听见没有?”
坤三心里早就不乐意了:这刘涌明显是挟仗着有人撑腰,想另起炉灶把自己架空啊!傻子都能看明白这点事,这能忍?必须先给他来个下马威,镇住场子!
可董铁岩他们几个下午从姜铁刚那儿得到的指令是:“你们去那个监室找刘勇刘二哥,看看他在里头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到那儿之后全听二哥指挥,要是真有人欺负他,不用等谁发号施令,你仨直接上去干,明白不?干就完了!”
董铁岩一瞅这架势,心里立马有数了:果不其然,勇哥在这儿让人拿捏了!“我操!”他“噌”地一下就站起来了。进屋还不到十分钟,这点门道全看明白了。
他一站起来,旁边的赵阳和朝阳也跟着站了起来,三个人呈掎角之势,眼神都带着狠劲。
坤三本来坐着,一看这仨人起身,也立马站了起来。屋里二十来号人,一看铺头站起来了,有十三四个也跟着站起来——这帮小子平时就跟着坤三混,在屋里不受欺负,还能落点烟、整点酒和好吃的,肯定得维护自己的大哥。他们心里合计:就这三四个人,我们十三四个还收拾不了?一个个踩着铺板,“砰砰砰”地朝着坤三这边围过来,要扞卫老大的地位。
刘涌一看这是要干仗,心里一点不慌——在外头他手里有家伙事,照腿、照肩膀子就能开干。但在这看守所里,啥家伙没有,讲究的是单挑肉搏,就他这小身板,两炮子就得被贴墙上去。他挺机灵,赶紧站起来躲到了董铁岩身后,坐山观虎斗。
董铁岩瞪着坤三,吼道:“你他妈跟谁俩呢?让谁擦厕所呢?你再说一遍!”
“我跟你俩呢!咋的?”坤三也急了,“你搁这叫唤你妈了个逼呀!兄弟们,给我打!”
“打就打!”董铁岩后发制人,“来吧,先拿你开开荤!”话音刚落,他伸手一抓坤三的后脖梗子——坤三也是光头,一抓一个准。搂着后脖梗子往下一按,后手一记直拳“啪”地一下,正砸在坤三鼻梁骨上,当时就给揍歪了,鼻血“噗”地一下喷了出来。
赵阳和朝阳也没闲着,赶紧猫腰找家伙事。对方人多,没家伙事根本扛不住。看守所里能有啥家伙?无非是吃饭的盆、洗脸的盆、刷牙的缸子,有塑料的、有陶瓷漆的铁盆子。这玩意“乒乓”削两下子,跟敲架子鼓似的,不怎么伤人,但也比赤手空拳强。俩人轮着饭盆、饭缸子,“噼里啪啦”就冲上去动手了。
刘涌也不能真躲在旁边看热闹——你不打别人,别人也得打你。果然,有几个小子朝着他冲了过来。十三四个人围殴四个,平均三四个打一个,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董铁岩的脑袋被人踢得跟老拨浪鼓似的,左摇一下、右摇一下,这节奏要是配上曲儿,披肩发都能摇成毛寸。但这小子抗击打能力是真强,紧咬牙关,眼睛都红了,愣是没吭声。他瞅见地上有个碎了的塑料饭盆,边缘挺硬实,伸手就抄了起来,一手掐着饭盆边,一手继续搂着坤三,凭着体重优势把坤三压在身子底下。不管身后多少人打他,他都不管不顾,拿着塑料饭盆边,照着坤三的脑袋“扑扑”地往下凿。
凿了两下不过瘾,他又把塑料饭盆边当小刀,去划坤三的脖梗子。那塑料片哪能划开皮肤?但脑瓜子被凿出好几个眼,血淌得满脸都是,看着挺唬人。
这边打得正凶,刘涌也被打得上不来气,全是飞脚电炮往身上招呼。就在这时候,巡逻的管教听见动静冲了进来,大吼:“干什么呢?都别动!撒手!”
管教一进来,胶皮棒子、电棍一拿出来,所有人都老实了,赶紧蹲到铺底下,抱着脑袋不敢动弹。之前围殴的那帮小子,还以为管教是来支援自己的,刚想喊冤,就被管教骂了回去:“你妈了个逼的,想他妈作死是吧?怎么回事?”
“报告管教!是这几个新来的打铺头,闹号!”有人喊。
管教一瞅,坤三躺在地上,满脸是血,赶紧喊:“我操!快,来俩人把他抬医务室去,快快快!还有谁受伤了?都过来看看,赶紧送医务室!”
管教把受伤的人拽出去,刘勇他们几个也被拽了出来,直接扔进了一个小黑屋。
关在小黑屋里,董铁岩他们挺讲究,没把刘勇牵扯进来,只说:“我们刚换号,他们欺负人,我们气不顺,呛呛了两句,他们先动的手,这才打起来的。”
第二天,李冰来上班,一听说这事儿,立马吩咐:“把刘勇给我带过来,我问问他。”
刘勇被带到李冰办公室,李冰让跟着的小兄弟先出去,关上门才开口:“哎呀,李队……”
“别叫我李队!”李冰打断他,“刘勇,昨天刚给你调的人,峰哥他们也刚来看过你,你也刚给我‘充完电话费’,你就这么给我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