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涛一边用二锅头擦着脑袋上的伤口,周广龙就和刘涌在旁边聊了起来。
周广龙问:“哥们儿,贵姓啊?”
“我姓刘,叫刘涌。”
“哪儿的?听你这口音,是沈阳的吧?”
“对,我沈阳的。”
海涛接过话:“哥们儿,我叫海涛。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老大周广龙,龙哥。”
刘涌点头:“龙哥,你好。”
海涛接着说:“兄弟,我得谢谢你啊!今天多亏你救了我。”
周广龙也说:“是啊,我也得谢谢你!你救了我兄弟,想要钱,还是想让我帮你办点啥事?你吱声,只要兄弟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刘涌一听这话就乐了:“大哥,我不要钱,也不用你帮我办事。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请我喝顿酒就行。”
周广龙一拍大腿:“哎呦我操,这事儿还不简单?赶紧的,整两个菜!”
没多久,几个小菜就端了上来。东北人在他乡遇老乡,喝着酒,越唠越投机。但刘涌自己身上有事,唠嗑归唠嗑,没敢把实底交出来,酒喝着,始终留着三分清醒。
不过通过聊天能听出来,周广龙是黑龙江人,1988年在老家出了事,跑路到了广州。那时候,天津帮已经被西北狼(新疆帮)收拾得服服帖帖了。周广龙领着五六个人,开始跟这帮新疆人抗衡。
一开始就五六个人,后来慢慢发展到十来个、二十来个、三十来个,队伍越来越壮大。但那时候在广州,跟新疆人干架还是吃亏——东北人十来个人围着新疆两三个打还行,要是一对一,根本整不过人家。
有人问为啥?因为人家腰里都带着卡簧、剃骨刀,东北人兜里却没家伙事。当年联防查得严,在广州时不时就会碰到联防队员查身份证、搜身,携带管制刀具根本不行,不像在东北那么自由。
可新疆人不一样,他们有民族特性,允许带刀,揣刀也是合理合法的。真要是狭路相逢遇上遭遇战,东北人总吃亏——手里没家伙,咋跟人家拼?
后来,东北帮的势力范围就逐渐缩小了。除了火车站广场和三元里市场这些核心区域被新疆帮占着,其他街道都是东北帮的势力范围。但这些地盘远不如广场里的好,进不了核心区域,收入就差了一大截。
而且海涛的身份也不一般,当年他跟黄瘸子是一批的,属于黄瘸子南下大队的一员,手里也领着十几个抠皮子的(小偷)。抠皮子的,不就指着在市场、商场、火车站这些人多的地方下手偷钱包吗?在大街上根本没机会。可这些核心区域都被新疆帮占着进不去,收入自然上不来。
刘涌听明白了,感情海涛是当年黄庭利(黄瘸子)手下的人,现在是辅佐周广龙的二号人物,相当于团伙里的军师。新疆帮要收拾他,也就合情合理了。
同时,周广龙他们也能看出来,刘涌是沈阳来的,多少沾点社会——不然谁他妈成天兜里揣着一把五四手枪上大街?
周广龙说:“兄弟,你不要钱也不要人情,是个敞亮人。这么着吧,咱们东北人在广州现在也就这样了,实力不允许再扩张。但我一直想招兵买马,扩充地盘。你要是有想法,就来咱们这个圈里玩,放心,每个月大哥也不能让你白干,象征性给你个仨瓜俩枣的,咱们兄弟们就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有事一起上。我们这儿也确实需要你这样的能人,你看看有没有兴趣?”
刘涌心里琢磨:“自己在沈阳惹了那么大个事,跑到广州来,原来在中街的时候,手底下也有百十来个小弟,现在就老哥一个,在外头逛大街都他妈没底。光靠一把匣子炮,有鸡毛用?东北帮这屋里好歹有好几十人,要是跟他们一块儿,有事也能有个照应。”
想到这儿,刘涌点头:“行,龙哥,算我一个!”
就这么着,1992年10月末,刘涌正式加入了以周广龙、海涛为首的广州东北帮。后来凭着他的胆识和脑子,才把新疆帮给赶跑了。具体怎么赶跑的,咱不着急,一点点讲。
且说刘涌加入团伙没几天,通过跟周广龙他们聊天,又了解到一些情况:现在新疆帮占的都是黄金位置,东北帮占的地方都不行。不是东北人干不过新疆帮,主要是上边有政策保护新疆人——毕竟是少数民族,为了民族大团结,有政策倾斜是必然的。
就比方说,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对新疆人根本不管,甚至还大力支持;可换成普通汉族老百姓,就完全不一样了。同样在广州火车站,你往地上吐口痰,得罚款50;人家往地上拉泡屎,提裤子就走,转头还有人给收拾了,就是这么个道理。
刘涌琢磨着说:“涛哥,咱总这么固步自封不行啊,就没考虑过打回去?新疆人能把天津人打走,咱东北人也不差啥!论打架、论能力、论胆量,咱不比他们差,不能总这么窝着!”
海涛叹了口气:“刘涌啊,你不知道,新疆人他妈太生性了!而且咱们吃亏就吃亏在,人家带家伙事合理合法,咱们要是带家伙事被查着了,进去就得蹲15天!”
刘涌当年也是刚见这世面,纳闷道:“这他妈啥规定啊?不行,我得观察观察,摸摸他们的底细。”
接下来的日子,刘涌就跟着团伙里的人出去观察,这才发现,不是东北人不行,核心问题出在心不齐上。就比方说,那天海涛被打的时候,不是自己一个人出来的,还带了十来个兄弟。结果一看新疆人围上来,就七八个人追海涛,剩下的兄弟全跑了。
刘涌挺纳闷,问那些小弟:“你们跑啥呀?转头拿家伙跟他们干啊!”
几个小弟苦着脸说:“勇哥,咱拿啥干啊?咱有那实力吗?咱跟人家根本不对等!当时东北帮在广州也就一两百人,新疆帮得有七八百人,人数上就差着一大截。而且他们那边的人,拿着刀就敢往你心脏上怼;咱们这边的人,顶多往屁股蛋子、大腿根上扎,战斗力根本不在一个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