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佩学一边帮着冲凉水，一边问：“小兄弟，咋样？”
小伙疼得直咧嘴：“可不是咋的！这他妈什么破澡堂子，这么老贵，设备还这么次！”
三说两说，回佩学就动了歪心眼子，凑到小伙身边：“老弟，你自己来的啊？”
“嗯，我自己来的。寻思这儿热乎，泡一会儿解解乏，没想到遭这罪！”小伙哭丧着脸，“你瞅瞅我这胳膊，水泡都起来了，明天咋上班啊？”
“兄弟，你这伤可够呛，得上医院啊。”
“那肯定得上医院啊！关键谁花医药费？我在这洗澡出的事，不得他们澡堂子出吗？必须得让他们赔！”
“那是必须的！”回佩学拍着胸脯，“这么的哥们儿，我给你出头，帮你多要点赔偿。不管我要出来多少，我保证给你拿3000，你看行不行？行的话，这头我帮你出。”
小伙是普通家庭出身，就是个工人，一听给3000，眼睛都亮了——那时候一个月工资也就两三百，3000块钱相当于小一年的工资了。
“哎呀大哥，你要是能帮我要着3000，那太行了！剩下的你要多少都是你的！”
其实这伤在当年，就算打官司、上医院，百八十块钱医药费就够了，最多再赔个三五百误工费，顶天了。回佩学一张嘴就许诺给小伙3000，自己要多少还没定，纯属借机讹诈。
“行，就这么定！”回佩学嘱咐道，“一会儿你别吱声，看我操作就行。我帮你要到3000，剩下的归我，你别掺和。”
“行行行，大哥！有3000我就够了！”
交代完，回佩学扯着嗓子喊：“有人没？管事的呢？都死哪去了？”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赶紧跑过来：“咋了大哥？出啥事儿了？”
“咋了？你们自己看！”回佩学指着小伙的胳膊，“这澡堂子的破阀门，给我兄弟胳膊烫的，全是水泡！赶紧把你们经理找来！”
“哎呀，这事儿整的，真不好意思。”工作人员赶紧赔罪，“你等会儿，我这就去叫管事的！”
“操你妈的，什么鸡巴澡堂子！”回佩学还在骂，“给人烫成这样，耽误多大事儿啊！”
一个搓澡的赶紧套上裤衩子跑出来，冲到吧台说：“大哥，里头出事了！蒸汽阀门崩开了，给个顾客胳膊烫秃噜皮了，水泡起老大了，你赶紧过去看看！”
经理一听，慌了：“哎呦我的妈，咋还出这事儿？等会儿，我这就过去！”
经理跟着搓澡的跑到浴池，一进门就问：“哪位顾客被烫了？”
“瞎啊你？没看着啊？”回佩学指着小伙的胳膊，“你瞅瞅这烫的，都赶上火腿肠了！就这伤，最少得住院俩月，啥也干不了！”
“不是哥们，你是干啥的啊？在这吵吵把火的。”经理皱着眉。
“我是他大哥！领我兄弟来洗澡的！”回佩学梗着脖子，“咋的？你还想不认账？”
“不是，你先别吵吵，别影响其他客人。”经理赶紧劝，“这事儿是我们的责任，我们肯定承担。你看先让这兄弟穿上衣服，咱去医院看看？别耽误治疗，再感染了就麻烦了。”
“别碰他！”回佩学一把打开经理的手，“光去医院就完了？不得研究后续赔偿啊？”
经理瞅着回佩学，眼珠子瞪得溜圆，大嘴叉子张得跟方便袋似的，说话还嘴不啷叽的，一看就沾点社会气息；再看被烫的小伙，就是个正经人家的孩子。
“哥们，你别吵吵，影响我们做生意。”经理耐着性子，“碰上这事儿谁都不想，我先带他去医院瞅瞅，医药费我们出。至于误工费、赔偿啥的，后续咱再研究。俺们这么大浴池在这开着，跑不了也颠不了，你放心。”
“放心个屁！”回佩学骂道，“别拿我当傻子！前脚把我们送医院，交个三头二百的医药费，你转身就走，到时候不认账了，我上哪找你去？就你这破浴池，还说大？”
经理一看，这主油盐不进，明显是想讹钱——流氓子就乐意干这出，没事都得整出三尺浪，何况真碰上事儿了。经理心里咯噔一下：今天这是摊上硬茬了，这小子挺社会啊。
他也不知道回佩学跟被烫的小伙到底认不认识，只能继续劝：“大哥，你先别吵吵，吵吵解决不了问题。你看你俩先把衣服穿上，咱上楼行不行？到我办公室谈。想解决问题、要赔偿，咱得协商啊，别在这光腚拉碴的，多难看。”
回佩学一看，这是被自己唬住了，愿意谈钱了，心里窃喜：“行，谈就谈！老弟，穿衣服，跟他上楼！有大哥在，别怕！”
俩人穿好衣服，跟着经理上了二楼的经理办公室。屋里还有几个服务员和搓澡的，正搁那开小会研究事呢，见他们进来，都停了下来。
经理坐下，先递了个软话：“大哥，真不好意思，这事儿确实是我们浴池的责任，我们承认，肯定不跑不颠。也没多大点事儿，花不了几个钱。你看是我先拿点钱，你们自己去医院，还是直接唠唠赔偿？”
“别去医院了，折腾！”回佩学摆手，“外头死冷寒天的，一冷一热冰火两重天，再给我兄弟整感染了更麻烦。直接拿钱得了，我领他自己去看。”
他假装盘算：“误工费、营养费，乱七八糟的，连吃带喝，咱一次性了断，行不行？”
“拿钱倒是行，但得有个价啊。”经理说，“另外，我得写个协议书，你同意签字，拿完钱之后不再找我们麻烦，这才能给你钱。别到时候我给完钱，你第二天又来反悔。”
“放心，没问题！”回佩学拍胸脯，“只要金额合适，签完字这事儿就了了，绝不找后账！”
“是是是，大哥说啥就是啥，我听你的。”小伙赶紧附和。
“那行，你说说，想要多少？”经理问。
“现在沈阳一个月工资也就二百七八，我给你凑个整。”经理琢磨着说，“我算你休息俩月，误工费给你拿600，再加上医药费400，一次性全包括，我给你拿1000块钱，你看行不行？”
“多少？1000？”回佩学眼睛一瞪，“你他妈玩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