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这老涛子带着十五六个兄弟，噼里扑噜就奔楼上来了。
吴敬明搁后头跟着，直挠后脑勺：“剑飞，剑飞，咱用不用上去啊？”
“上去啥呀？你一天喂狗喂傻了吧？二哥不让上去，就让咱在楼下呆着。另外谁在楼上，你心里没数啊？没逼事儿，等着吧。呵呵呵，一会儿指不定咋收拾他呢。”宋剑飞心里太有底了。
十几个人噼里扑噜往楼上走，动静老大了。刘涌听见了，跟张磊说：“磊哥，好像来人了，你先别动，我出去看看。”
张磊就在办公室里坐着，刘涌一开门，走到走廊里。
“刘涌呢？刘涌搁哪儿呢？”老涛子的声音传来。
“涛哥哎，是涛哥吧？我在这儿呢，我是刘涌。”
“我操，你这逼地方跟耗子窝似的，还挺难找！我来了，老涛子！你啥意思啊，刘涌？”说话间，老涛子就从兜里掏家伙事。身后那帮小子也支支棱棱、噼里啪啦的，准备把家伙亮出来，老涛子一马当先冲在前头。
“你啥意思吧？真他妈能装逼！打完我的人，提我还不好使，你看我今天办不办你！”
刘涌一脚在门里，一脚在门外，半个身子探在走廊，后半个身子还在办公室里。老涛子过来就往屋里推他，一边拎着家伙，一边伸手要抓刘涌。刘涌往后一闪，老涛子就闯进了办公室。
他一进来，身后那几个哥们“咔嚓”一下就把家伙端起来了——意思是进了屋就得亮家伙，不能把这玩意儿当拐棍似的拎着，咱是来干仗的。
可这一进屋，跟在老涛子身后的俩兄弟傻眼了：“我操，屋里咋这么多穿制服的呢？”
他俩赶紧往后边喊：“别掏了别掏了！收起来收起来！屋里有雷子！”
一帮人顿时呜呜喳喳的。老涛子也看见了，但他手里的家伙已经拎出来了，想往回藏都晚了。
“我操，啥意思？”老涛子瞪着刘涌，“我说刘涌，你他妈玩得挺埋汰呀！你啥意思？报警了？拒我是吧？”他以为刘涌故意叫了警察来阴他。
刘涌一笑：“涛哥，没别的意思。我也不是特意请你来的，是你自己要来的。你看，正好——熟不？不熟我给你引荐一下，这是中街派出所所长张磊，正好过来找我谈点工作，喝点茶唠唠嗑，纯属碰上的，可不是我找来的。”
“另外，涛哥，你岁数比我大，我管你叫声涛哥。你混社会早，我进来得晚，确实不认识你。这事儿吧，不知者不怪，杨平提你的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谁。但我没别的意思，老弟做得确实欠妥。我这人乐意结交社会上的哥们兄弟，再说混社会哪有成天打打杀杀的？我最不乐意打仗了。”
“咱多大事儿、多大仇啊？我抱你家孩子跳井了，还是你把俺家老头整死了？都没有吧？我把你兄弟揍了，你兄弟也给我哥们打了，咱就这么拉倒，两好赶一好，交个哥们呗。我刘涌混社会晚，你是前辈，该有的尊重我肯定给。这回咱不就认识了吗？”
刘涌为啥说这话？他心里早盘算好了：老涛子的实力肯定比杨平大，杨平都能开那么大的洗浴，昨天晚上还带了几个拎家伙的朋友，老涛子今天能领这么多人来，听刚才身后叮了咣啷的动静，段位肯定不低。
再一个，1990、1991这两年他没咋打仗，尤其是五爱市场那块，前阶段刚把陈家哥俩收拾了。他的中介离五爱不远，要是再把沈河这边的人得罪了，全是仇人，没必要。
另外，这事本来就是回佩学洗个逼澡引起来的，不是啥大事。他一个江湖晚辈，道个歉不磕碜，能不打就不打。这一番软和话，既是礼贤下士，也是说给张磊听的，让张磊知道他是懂规矩、不想惹事的。
老涛子一听刘涌这白话，骂道：“别他妈墨迹！我跟你压根不是一路人，交鸡毛朋友！咱俩成不了哥们！我告诉你，你今天整这逼出，太恶心了！还报警？拒我是吧？”
说话间，刘涌赶紧把他拽出来：“涛哥，咱俩上这边说。当着警察的面，你这不是给人上眼药呢吗？来来来，这边说，这边说。”
刘涌把老涛子拽到走廊里，掏出一盒万宝路：“涛哥，抽一根。”
“我不抽！你别整这没用的，说吧！今天这事办不了，哪天我也得办！你把我兄弟打了，想咋地？我今天就是奔着揍你来的！还跟我装不认识，装逼！我操的，今天我好好让你认识认识！找俩警察咋的？我就惧你了？”
话听着挺硬，但出来之后，老涛子的声音明显小了——怕被屋里的警察听见。做匪的，哪有不怕当兵的？这差着阶级层次呢。
刘涌说：“涛哥，我再给你道个不是。我刘涌在中街，大小不算个手子吧，也不是个软蛋。你要是非得要干，我也不一定怕你。但我觉得你这人不赖，想跟你交朋友。你总这么往掰了唠，咱俩可就没意思了。”
“我啥意思？今天我找着你老巢了，你整几个衙门口的撑场面是吧？刘涌，你挺恶心！今天我不动你，我就不信他们能天天在这儿守着！明天呢？后天呢？下个礼拜呢？他们总归有不来的时候，到时候我收拾你就完了，必须把你收拾服帖了！”
刘涌一听，心里骂道：“妈了个老逼梆子的，竟唠这逼里带屎的嗑！你整得可比我都埋汰！我这么低三下四，又弯腰又递烟又说软话，想跟你交朋友，你还跟我晒脸？这真是小树不修不直溜啊！”
刘涌有点上茬子了，心里不得劲：再委曲求全，我真成狗篮子了！你不得把我拿捏死，给我钻出尿来？
就在这一瞬间，刘涌打定主意：今天别让你白来！原本想交朋友，现在看来，得好好跟你教教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