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旭有片刻的茫然:
“你认识我小师妹?”
就算秦汐茹去他老丈人家见过王秀莲,也不至于熟悉到让王秀莲特意跑到轧钢厂来找她的地步吧?
还是她们俩以前就认识?
“我跟小秦都从昌平来的,我姑妈是他们村的妇救会主任。”
文旭竟然称呼秦汐茹为小师妹吗?
难怪那丫头和尉家的关系会那样亲近。
王秀莲谨记林秉均的叮嘱,尽量跟秦汐茹拉近关系。
文旭看了眼秦汐茹回家的方向,再结合王秀莲那句秦汐茹已经考完试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确实已经考完试,还考了全校第二的好成绩。”
猜到王秀莲特意跑这一趟的目的,文旭没再继续说下去。
他礼貌地笑笑:
“王干事,我得去接孩子,先走一步。”
说完也不等王秀莲反应,骑上自行车很快消失在王秀莲眼前。
王秀莲又尴尬又羞恼。
她还没问清秦汐茹的住处,这一趟不是白跑了么?
她抬手看了看表,又看了看秦汐茹刚刚消失的方向,骑上自行车追了上去。
秦汐茹跟李长庆此时已经快到97号院。
两人刚走进胡同,就有之前看到宋昭姐妹热情得不行的那两个大妈凑上前来:
“小秦,跟你说个事。”
两人一副有大秘密的样子,说话之前还观察过周围:
“咱们胡同都传遍了,说你干爹不近人情,贾东旭结婚那么大的喜事都不回来帮忙。”
“这话传得太快了,就一下午的功夫,整个南锣鼓巷都在谈论这事。”
“你最好赶紧跟你干爹说说这事,让他早做防备。”
两个大妈说完这话,都没给秦汐茹有说句谢谢的机会,便前后脚飞快地转身回了各自的院子。
秦汐茹瞥了眼95号院,才看向李长庆:
“师父,你帮我跟师娘说一声,晚上我不在家里吃饭,也不用等我回来,我在我干爹那边住一晚。”
易中海应该不会这么傻的想在南锣鼓巷毁了何大清的名声。
这种做法,无疑让聪明人马上联想到他身上。
秦汐茹其实更倾向于是贾张氏干的这事。
不过不管是谁干的,告诉何大清确实都是当务之急。
但秦汐茹没想到,何大清一点都不意外。
“中午那会儿,易中海那老小子来找过我。”
“他没达到目的,我就猜到会有后续。”
他把饭盒递给秦汐茹,让她先去厨房把晚饭做上,自己先去洗了澡换了衣服,才坐在藤椅上跟秦汐茹说中午发生的事。
“这段时间先不动他。”
见雨水要腻在秦汐茹身边听他们说话,他打发雨水去写常宜珍新教她的字。
“为什么?”
秦汐茹帮雨水支好小桌子,才搬了个小杌子到何大清身边坐下。
按照她的猜想,应该是贾张氏干的这件事才对。
可何大清却很笃定是易中海。
“董老三那伙人不是被抓了吗,他们后院那老聋子可是跟董老三他们熟得很。”
何大清不紧不慢地把烟点燃:
“我去派出所找过陈公安,跟他提了提老聋子前段时间去找过谢老二。”
秦汐茹惊讶极了:
“那聋老太是拐子还是骗子?”
她其实想问聋老太以前是妓子还是有钱人家的小妾外室。
难怪她总觉得聋老太身上有一种违和感。
说她是大家闺秀吧,她说话做事的方式又带着一股匪气。
说她是平民百姓吧,她又裹着小脚,身上还带着一点大户人家才能养出来的矜贵做派。
“坑蒙拐骗,什么都干。”
何大清也没跟秦汐茹说聋老太中途做过有钱人家的小妾:
“老聋子搬进95号院前几年,南锣鼓巷丢过好些孩子和女人,但自从她住进95号院,南锣鼓巷便清静得不行。”
不查不知道。
查到这个结果的时候,饶是他何大清活了两辈子,也被震惊得头皮发麻。
那不是一个两个,是近三十个活生生的人命。
秦汐茹觉得喉咙有些发痒:
“幸好我这段时间很老实,上下都没一个人。”
就连刚刚来何大清这边,都是李三平骑着她的自行车送她过来。
这要是她一个人出门被聋老太的人逮着机会……
她可没忘记她得罪的人中,有一个是要给聋老太养老的干儿子。
何大清笑着打趣她:
“现在知道怕了?”
像是要给秦汐茹压惊,他提起茶壶给秦汐茹倒了半杯温水:
“95号院的狠人可不止老聋子和易中海。”
“那阎埠贵也是个不遑多让的人。”
“还有后院的刘海中,看着跟个憨子似的,实际上又蠢又狠。”
“许富贵更精明,只是在95号院里表现得很低调。”
见秦汐茹端着水杯仔细听自己说话,满眼的好奇和惊讶,他停下话头:
“反正你以后少去隔壁。”
秦汐茹屁股不离杌子地往何大清身边挪了挪:
“干爹,你跟我详细说说呗,阎埠贵以前都干过些啥?”
她不关心刘海中和许富贵。
自从有了自行车,她跟刘海中除了在厂里见过,话都没说上两句。
至于许富贵。
她来城里这么长时间,也只匆匆撞上过两次。
不熟悉。
只有阎埠贵,她直觉他比易中海更难缠。
“阎埠贵以前是小业主,家里有好几家铺子。”
何大清喝了一口茶:
“其中有间挂货铺子,明面上收各种旧物,暗地里其实什么生意都沾。”
“他现在那抠搜算计的毛病,应该就是早年守着那间铺子的时候养成的。”
秦汐茹沉思片刻,了然的点头。
没点本事的人,还真干不了这个行当。
挂货行当一向水浑,不管是来路不明的货,还是争相抢夺的值钱物件,都得是圆滑又下得去狠手的人才能在里面站稳脚跟。
阎埠贵能在战乱年代守住那间铺子好些年,显然不是他现在表现出来的那般无害。
“易中海的坏是明面上的,他爱面子,总喜欢拿道义、情分光明正大的道德绑架。”
“阎埠贵不一样。”
说到阎埠贵,何大清的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他心眼针尖小还爱记仇。”
“你一次无意间得罪他,他表面上跟你客客气气,实际上会把这些账明明白白地记下,再慢慢等报复的机会。”
“但他那个人又信奉利益至上。”
“哪怕你得罪他再狠,只要还能从你手上得到好处,他就能压下心里那点仇怨,脸上照旧跟你客客气气。”
秦汐茹想想阎埠贵的为人,很赞同何大清的话:
“他是95号院藏得最深的一个。”
何大清说的这些,让她心里对阎埠贵的防备更是加重了好几分。
“正是。”
何大清点点头,总结道:
“大家都只看见他天天算计那点葱头蒜瓣,以为他只是小家子气。”
“可都不知道,他能在乱哄哄的年月里守住好几间铺子,哪里会是什么简单角色。”
****
就在秦汐茹去往何家的同时,聋老太也收到谢老二一伙人被抓的消息。
消息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送到95号院的。
彼时,聋老太刚准备出门去买点吃的。
李文翠搬走,易中海双手被废的这段时间,都是她自己找吃的填饱肚子。
她原本也想像之前这两年一样,院子里谁家做了好吃的,她去谁家坐坐,混一顿就行。
但自从易中海屡次被打击,在院里的威望明显不如之前,她便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
收到谢老二被抓的消息后,她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久到天色暗下来,久到院子里的人都已经吃过晚饭。
她幽幽叹了口气,杵着拐杖来到中院敲响易中海的房门。
“小易啊,那事,不用再等了。”
她说的,除了废掉何大清四肢之外,还有拐走秦汐茹。
废掉何大清,是易中海对何大清的报复。
拐走秦汐茹,则是阎埠贵跟易中海私下的算计。
只是聋老太不知道,易中海和阎埠贵还另外让谢老二废掉何雨柱,可惜失手了而已。
易中海垂着眼睑,昏暗的煤油灯下看不清他的脸色。
“老太太,听你的,不急。”
君子报仇三年不晚。
他易中海等得起。
聋老太吐出一口浊气:
“不是不急,是太太这边收到消息,老二他们都栽了。”
谢老二被抓的原因,送信的女人并不清楚。
那个女人只是聋老太安插在谢老二住处外面盯梢的人。
一般情况下,她只会关注谢老二一个人的动静。
谢老二出事,那个女人才会给自己送信。
“栽了?”
易中海反应过来聋老太的意思,猛地抬头看向聋老太。
他瞳孔震动,身体瞬间坐直地紧紧盯着聋老太:
“什么时候的事?”
“他会不会供出我们?”
聋老太双手抓着拐杖,不确定地摇头:
“不知道。”
谢老二不知道她现在的住处,但他知道她以前的身份和干过的事。
这也是聋老太现在来找易中海的原因。
“保险起见,我想换个地方住几天。”
不是她信任易中海,而是她需要易中海的帮助。
她一双小脚,现在又是晚上,只凭她自己,显然走不远。
易中海“滕”地起身想去抽屉里拿钱,手刚动,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咬紧牙关,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哆嗦着指尖从抽屉里摸出一沓钱来。
“慌什么。”
聋老太呼吸粗重,眼底也是藏不住的慌乱。
但她比易中海镇定:
“他未必会招供。”
招供出他们,无疑是罪加一等。
但凡有点脑子,谢老二就会闭紧了嘴巴。
只是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七上八下。
要是有十足的把握,她也不至于会连夜跑出去藏起来。
聋老太撑着拐杖起身:
“什么都别拿,咱们现在就走。”
易中海闭了闭眼,双手的疼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
他脑子飞快转动。
院里人多眼杂,这会儿又刚好是吃过晚饭,大家伙在院里纳凉的时候。
且贾张氏、贾东旭就在对面,他这边动静稍微大一点,那母子两个就要往他这边来。
“老太太,我先出去。”
他把那沓钱揣进怀里(不是不想往兜里揣,是手不能有太大的动作):
“我让东旭送我去厕所。”
再让贾东旭去给他买烟支开贾东旭。
聋老太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易中海的打算:
“行,你先出门,我后脚跟上,咱们胡同口见。”
两人依计行事。
贾张氏在听见易中海让贾东旭送他去厕所时,果然只“呸”了一口,又回头去跟老谢家的说话。
五分钟后,聋老太由满头大汗的易中海背着出了南锣鼓巷。
两人都没发现,他们身后不远处,有两名换了便衣的公安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直到聋老太远在砖塔胡同的另一处房产。
这是一个二进院,里面住的全是跟她没有一点关系的人。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住了七八户平民、平平无奇的小院,是聋老太早早就留下的退路。
当年在决定住处的时候,她其实准备了两个地方、两个户籍。
一是南锣鼓巷的95号院,身份是没儿没女的孤老太太。
二是这里后院的两间东厢房,身份是被儿子媳妇赶出家门,手里有点余钱的苦命老太太。
同一个人,两个完全不相干,但来历都很真实的户籍。
她知道自己经不住查,一旦有人翻她的旧事,早晚会有出事的一天。
只是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她都以为自己能顺顺利利地老死在95号院。
却没想到,谢老二会出事,还可能牵连到自己。
“在这里,我是王赵氏。”
从易中海背上下来,聋老太低声说道:
“你是我娘家的侄儿,以后会陪我住这里。”
易中海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他一直都知道聋老太藏得很深,却没想过她竟然早给自己留了这么大的后手。
且还给自己留了后路。
“干娘……”
这声“干娘”,易中海喊得真情实意。
以前院里人都传他和聋老太认了干亲,其实并不是。
他们只是各取所需而已。
但现在,他是真的把聋老太当成了自己家的长辈。
“干娘,我都听你的。”
他决定跟聋老太在这边住几天,观察观察情况。
聋老太无儿无女也没工作,说丢下以前的身份就能轻松丢下。
他不一样。
他有工作,还得依靠贾东旭养老。
除非确定自己逃不掉,否则,他不会轻易丢下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都别动。”
聋老太抬起拐杖,刚要敲门,身边传来一道低哑的男声。
“咚”地一声,她手里的拐杖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哆嗦着整个人就要往后仰倒。
她身边的易中海情况不比她好多少。
在看见五六个人朝他和聋老太围拢过来,他便直觉不对。
尤其是看见其中四人手上拿着枪,两人手里拿着手铐的时候。